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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弯腰钻入血肉傀儡——如今的傀儡都是用血肉植物造出,既没有灵魂,也没有真正的躯体,但它仍会因为战场产生亢奋,因为血雨腥风受到刺激。它是某种植物,植物当然也会汲取养分,看上去就是它极其嗜血,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着迷不已。
实话说,这是种危险的征兆,有时会让信使想起自己和戴安娜的巴斯蒂棋对弈。在她的对弈领域中,没有灵魂的血肉植物到处蔓延,孕育出漫山遍野的嗜血孽物。当年的对弈诠释了她的理念是如何逐渐扭曲,也诠释了古往今来所有不朽之物的堕落。但有深渊威胁在此,谁还能顾得上这种征兆?
倒不如说,这种渴望刺激了血肉傀儡,对他们的交战更为有利。
说到底,这东西没有灵魂,吞下邪秽血肉,也不过是把它们消化成纯粹的养分。
信使拉下座椅旁的传动装置,齿轮运转,迅速抑制了傀儡的本能。如今这东西钢铁的部分不比血肉的部分更少,莫斯兰技艺的痕迹随处可见。多个种族的技艺彼此融合,才造出了他们的战争机器,某种程度上,也传达了塞萨尔希望所有生灵族类彼此言和的愿望。
她回头瞥了眼戴安娜,示意她安心守住远在神代的孩子,随即就驾驭钢铁傀儡攀下高塔。多条巨臂在垂直表面上自如爬行,像是条怪异的巨型蜘蛛。
多头傀儡和她一同攀下,其中一头载着隐修士克里斯托弗。这人双眼充血,暴烈的目光隔着傀儡怒视她。
“我早说过,这地方也该有个善战的军事统帅,老鼠,你却觉得神殿可以守住一切!奥利丹的老公爵本该和他的王后一起退隐后方,结果却在快要失陷的空御上完全控制了前线,我们的人都挂在前方白白送——如果要守那座空御,至少也要提前布置更严密的工事!现在那地方就是个本该撤离的烂摊子,邪秽要把我们的人都碾成烂泥了!”
信使当然也很清楚。塞萨尔常说她的决断太理性,还没到她担任军事统帅的时代,换句话说,还没到残酷的战术大于一切意志和精神的时代。因此她不是看不清楚,她是看得太清,才想尽快抛弃一座空御,好给他们留出更大的缓冲余地。
如今看来,塞萨尔的说法完全命中了她,她尽她所能安排了一切,——用于撤离的路径、负责牺牲的人手、全力挽回的物资和精锐,还有最后将空御和邪秽一并毁灭的措施。结果她的百般筹谋,还不如一个老法兰人临时起意的号召。
“你自己不也没有反对吗,老家伙?”她反问说。
“别戴着你那张人脸面具扮年轻了,我也只比你老了十多年,老鼠。”克里斯托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到底,为什么乌比诺会在那里?他不是该在后方安心经营他的庄园,陪他的奥利丹王后一起养老吗?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把乌比诺当成精神图腾?”
“那就承认你也认为我们可以统筹全局吧。”信使并不在意地说,“虽然我们自己经常诅咒和抱怨不朽之物残酷无情,但比起那位公爵,我和你,谁又不是他们眼中残酷的不朽之物?都是冷漠的非人者,何必认为自己会不一样?”
“但他只是带着一群人临时起意!”克里斯托弗愤怒地咆哮说,“我们分明可以把第一座空御和少数牺牲者当成代价,毁灭所有登上空御的邪秽!现在连加夫利尔都拒绝我了,他说我的灵魂已经不够纯洁了!”
信使本想回应几句,这时从战场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同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信使抬眼张望,隐修士则猛得掉转傀儡朝向,望向南方深渊。深渊潮汐涌泉般升向天际,其中一座黑色巨城格外迎人瞩目。
“看来库纳人的始祖升起了属于深渊的空御。”信使说。
“已经过了成千上万年,我们还在用库纳人毁灭莫斯兰和精类的空御互相厮杀。”克里斯托弗说,“这世界就要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里吗?”
“库纳人的始祖自己也活在深渊的阴影里。”信使说,“如果诸事不顺,说不定我们也会活在深渊的阴影里呢。”当然,她没说是哪一种深渊,比起他们眼前的深渊,更有可能是虚像深渊。
“这些邪秽想怎样,把它们的空御直接撞过来?”
“不是没有可能。”她说,“邪秽的攻势总是带着自我毁灭的愿望。越是痛苦,越是暴烈,它们就越亢奋满足。不过我更认为,深渊的空御接近我们维持光幕的空御节点,会引起较大规模的侵蚀、扰乱甚至是崩溃。”
“朝着正在遭受围攻的空御......”
“那座空御快要失陷,他们断定我们不会留人操纵空御内部的大型毁灭武器。甚至他们认为,我们已经把重要物资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些牺牲品。”信使思索着说,“不过目前来说,奥利丹的公爵大人阻止了撤离。”
“我还得庆幸他阻止了撤离吗?”
信使摇了摇头,“深渊的空御离这边还很远,我们必须尽快重整防线,尽快展开支援。做好付出更多代价和更多牺牲的准备吧。说实话,深渊那边的统帅和我们能有多大区别?理念和追求是不一样,但我们和他们都是非人者。我们怎么看待战场,他们就怎么看待战场,我们会怎么决策,他们揣摩得一清二楚,反过来也一样。有这位公爵大人打破认知,倒也能出其不意。”
“你就给你挚友的父亲编织借口吧。”克里斯托弗沉着脸说,“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拽进一座即将失陷的空御,就为了......”
他说不出了,信使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说不出。“为了我们已经很难感受到的东西。”她说,“如果你说不出,也不用强求自己。战后去问加夫利尔大司祭就好......如果我们还有战后的话。”
“这势头容不得我考虑还有没有战后了,”隐修士说,“你先去准备更多人手,老鼠,我要亲自去前线看看这场交战要怎么继续。真是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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