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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们的血肉傀儡终于抵达。堪比城防的钢铁装甲包覆着没有灵魂的血肉,顶着深渊邪咒和孽物狂潮往前冲锋。虽然老鼠们自己改了称呼,把它们称作破阵者,不过萨伊诺是个传统的人,当年叫什么,如今也得叫什么。
因为钢铁加持,血肉傀儡的重量更胜往日,成群之后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作为前锋的傀儡全都附有密仪符文,一旦排成阵线,撞碎邪咒就像撞碎泡沫和幻影。
狂暴的冲击力撞得邪秽巨怪身躯踉跄,后方傀儡压低身躯,背负的重型火炮接连发出轰鸣,后坐力带的傀儡自己都往后退去,巨肢把地面碾得破碎不堪,完全变成一片淤泥。炮火终于密集起来,完全覆盖了前线,深渊邪秽老旧的火力完全无法比拟,纵使附加了再多诅咒,也比不过纯粹的毁灭力量。
大片巨兽在狂啸中支离破碎,那些臃肿的头颅、粗壮畸形的附肢都被轰碎,巨硕的胸膛也满是窟窿,密密麻麻嵌满了弹片,更多破片在它们体内横冲直撞,击碎骨骼,切断血肉肌腱。每当有邪秽巨兽踉跄后退,就再也无法阻挡血肉傀儡冲锋碾过,将其踏成满地碎肉。这些没有灵魂的钢铁血肉不知生死也没有痛楚,只知循着老鼠们的指示冲垮一切,简直要和邪秽比试究竟哪边才更邪恶。
黑暗时代最具血仇的敌人如今站在他们这边,萨伊诺觉得这世界真是离奇至极。至于为什么,就得问他来者不拒的表亲了。话又说回来,人和野兽交媾是罪孽,可对神祇来说,这种事情又能有什么所谓?1
但邪秽还是享受着战场上的痛苦和折磨。绝大部分邪秽既没有装甲覆体,也不见盾牌防御,只是把自己受尽折磨的肉身暴露在钢铁和火药之下。剑刃会将其切割开来,钢铁巨肢会将其轰然碾碎,火炮会把它们燃烧的肉块掀得满天乱飞。
然而碎骨和烂肉总是在融合,不成形状的血肉组织也总会在泥泞中再度站起。他们一边低吟深渊祷文,一边继续沉默前进。即使许多邪秽都已彻底破碎,任由践踏,后来的邪秽也会把它们吞噬,让它们融入更宏大的痛苦当中。
邪秽在深渊意志的驱使下永无止息,摧枯拉朽的冲锋和齐射又能持续多久?他们在邪秽之潮中撕开的缺口只能维持一时,因为涌上来的邪秽总是比倒下的邪秽更多,后来的邪秽吞噬前锋的血肉,也总能变得更加庞大骇人。
倘若不是神祇萨伊诺给予承诺,他现在已经不在战场上了。比起米拉瓦冲向破灭之神的神域,这场交战稍好一些,但也是个看似稍好的绝望终局。凡俗的力量能占据一时优势,最终还是会被无限的深渊诅咒吞噬殆尽。1
如今真神的诅咒已经破碎,法师们也再度展开了骇人的对攻。黑色雷霆和赤红烈火已然近乎癫狂,化作呼啸的焚风在天际咆哮不断,彼此撕咬。虚幻的法咒光束和纯粹的能量光束交汇为一,在刺骨寒风中编织成网,切下解离的血肉。他们身边和头顶的世界表皮就像火中的羊皮纸,不断蜷曲发黑,其中泻出的气味让他想起焦臭的腐尸,每一刻都在传达法术对这世界可怕的伤害。1
可是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哪还来的心力还管这世界如何?
支援赶到,萨伊诺决定带着他的王后姐姐喘息一会,主要是因为她喷吐龙息已经喷到力竭,嗓子里只能冒黑烟了。乌比诺仍旧陷身在赫尔加斯特的漩涡深处,但他只是原地徘徊,不知所措,把周遭一切都拽入赫尔加斯特的神域深处。这是因为萨伊诺抄近道摧毁了熔炉祭坛,阻止了赫尔加斯特的容器靠近。战场上不见熔炉战士,就是因为此地祭坛崩塌,他们不得不在后方积蓄力量。
目前来看,他这种行为堪称叛徒内奸,但是,他的两个侄女都这么说了,他不相信疑似神祇的许诺,难道还要相信地上这些徒劳挣扎的凡人不成?1
不过是给神战拖延时间罢了。
加西亚仍旧不知所踪,萨伊诺怀疑兄长和乌比诺都已深陷漩涡,甚至可能已经不分彼此,全都融入状若刀锋的神祇阴影了。这俩位是米拉瓦之后最有潜质的赫尔加斯特神选者,却也都差了一些。倘若一个不够承载战争和冲突之神的神力,那么两个呢?
也许勉强够用吧,他想道,终究比不过他那传奇的皇帝陛下。
费纳希雅抱着她刚结识的好姐妹抱头大哭,哀悼她们深陷深红漩涡的兄长和丈夫。他的姐姐还是很擅长结交其它王朝的姐妹,从卡萨尔帝国的皇后到奥利丹王国的王后,一个都没放过。放在过往的秩序当中,她倒是能当个擅长权术的政治家,可惜过往的一切王朝秩序都是泡沫般的幻象,毫无价值可言。
就在这时,萨伊诺看到苍白的飞龙从黑色空御中升起,成群结队掠过天际。他能感到它们绝非真龙,甚至不是费纳希雅这样的真龙血裔,然而是不是真龙又有什么所谓?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其实就是老鼠们的血肉傀儡,只是把钢铁装甲换成白瓷外壳罢了,只要它们能在天际喷吐龙息,就会威胁整个空御战场。
随着苍白的飞龙成群结队遮蔽天际,当年萨伊诺熟悉至极的冰风暴也开始爆发,环绕着亚尔兰蒂身下的空御,白霜肆虐席卷。但事情远不止如此,他分明看到一座座巍峨冰川正拔地而起,散发着宛若蓝宝石的刺眼光辉。真神的诅咒让这世界来到冰川纪,风雪连天一刻不停,此刻全都助长了法兰皇后的邪咒。
每一分每一秒,萨伊诺都看到冰川更为庞大,升入更加高不可及的天穹。
层峦叠嶂的冰川将黑色空御包围在内,完全阻挡了远方的炮火和法咒。那些在地上用血肉堆成山峦的邪秽,此刻也都攀在冰川之上,借着宏伟的法术向着空御行进。被风雪冻结的邪秽血肉逐渐染上诡异的深蓝色,迅速复苏,甚至变得完好无损。
当年他们的皇后怎么治愈他们这群法兰骑士,如今她就怎么唤起这些支离破碎的邪秽。这是堕落吗?恐怕不是。从法兰王朝到深渊之中,亚尔兰蒂其实从未变过,她一直都是那个古老的库纳人,是侍奉深渊的智者之女。
既然从未怜爱过世上众生,又哪来的堕落可言呢?
这世界上有太多谎言和太多虚像了。
“去引导赫尔加斯特的......”
“不对,去你身后第三座空御,把封在阈界的孽日投下去!”
终于传下了神言,先是他的伊文丝侄女希望他挑衅赫尔加斯特的神权,说得萨伊诺眉头直皱。不过还好,她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打断她的话音来自他最陌生的那名侄女。2
为什么娜佳侄女也在神代,而且也在神谕里对他传话?
这诡异的神谕到底怎么回事?萨伊诺想道,或者说,她们到底怎么回事,三个脑袋长在一个身子上吗?
“那东西是我们在凡世最后的底牌了!”伊文丝竟然在神谕里叫了起来。
“别管什么规则秩序,也别管以后的成败!”娜佳的咆哮中带着狼嚎声,“用最大程度的毁灭换取更多时间,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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