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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希雅来不及追问更多,因为邪秽的攻势越发狂暴了,由于太多野兽人在后方跪下,对神祈祷,他们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沉重了。
先民的亡魂终究有限,先前为了维持战线,击溃纳乌佐格,他们已经牺牲了一批法师。后来靠着法咒持续推进战线,攻势看似势不可挡,终究还是在深渊祭祀的邪咒前停滞下来。密密麻麻的邪秽堆积成山,即使被彻底碾成碎渣,也能化作骨肉高墙守住后方祭司,更有源源不绝的邪秽不断涌来,他们杀戮的速度完全无法比拟。
情势显而易见的绝望,他们守住此地本就是为了等待神祇归来。如今他的孩子也化身神祇。既然神祇屹立在此,为何还要继续无望的挣扎,为何不直接跪下,对其祈祷,希望它带来拯救?
塞希雅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念头也是诅咒,毒害她的意志和灵魂。不过,就算此地汇聚了黑暗时代最善战的野兽人,还有边境最善战的先民亡魂联手作战,但连兽主都被邪秽的海洋淹没,他们又能坚持多久?更遥远的战线后方,可见深渊祭司已经升入天穹,开始对着那头猩红巨龟的尸体举行献祭了。
他们就靠着兽主和邪秽交战延缓邪秽进攻的步伐,如今兽主不止是死去,还要在深渊献祭中转换成更骇人的受诅孽物。邪秽的砝码不断加重,他们除了自己却只有身后的神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坚持的必要?
又来了,塞希雅咬紧牙关,奋力挥剑,将两个血疫骑士同时斩首。故人头颅高高升起的一刻,飞舞喷溅的鲜血让她有所恍惚,也压制了她心中思绪。不过,不管怎样,涌入她意识的低语越来越频繁了,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她自己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先不说他们能够守卫多久,她自己都难坚持下去。早在塞萨尔离去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他是给她留了种子,希望她能在乎自己的性命,但种子只是种子,没到孕育血肉灵魂的时刻,她就不觉得自己算是一尸两命。
可跪在神祇膝下祈求救赎算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以这种姿态告别人世,她就真把自己的一切输得干干净净了。
星影和鸟鸣守在她两侧,配合她一同突破,强行拿下了山顶隘口的有利地形战壕。米莎这孩子不知为何发了疯,此刻正化身邪秽姿态,悬浮在他们头顶挥动巨臂,不止将她的邪秽同类鞭打击碎,还把整个地面都鞭笞得破碎不堪。不过下一秒,就有一阵炮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迎头砸落。先民幽魂勉强守住了他们,头顶的法术之墙被接连砸碎十多层,但米莎大半个身子都被炸碎,成了漫天飞扬的血雾。
这家伙真是完全不懂战斗,空有高等邪秽的姿态却只会抡触手,难怪塞萨尔放心让她接受深渊诅咒。
“你兄长不是为了看到这一幕送你过来的!”塞希雅怒吼,鸟鸣则靠上前去,把少了半个身子的女孩搀扶起来。虽说深渊邪秽不会轻易死去,受了这等重伤也能自行恢复,但遭受的痛苦越多,灵魂就离深渊越近。于公于私,她都希望这家伙少受点痛苦和折磨。
“记住星影教你的法咒,孩子。”鸟鸣说,“蜷在壕沟最底下,耐心用法术维持战线。我们不能这样暴露在他们的炮火中。”
她杀死了至少三次的血疫骑士再次列队冲来。前方重甲骑士举盾冲撞,头顶炮火不断落下,后方附有邪咒的重箭划破空气,直接封死了她的退路。要不是她在壕沟里头,可以一跃而下,必然的路径也救不了她的命。
星影用独臂高举手中的星辰,天际翻涌的星海更加庞大,投下数百幽蓝色的辉光之柱,映照之下的邪秽无不灰飞烟灭。此等毁灭看似势不可挡,可比起源源不绝的邪秽之海,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涌到他们面前的邪秽已经多到令人发指了,太多野兽人对着神祇下跪祈祷,还能和鸟鸣一起支援他们的实在少到可怜。先民的幽魂一边吟诵法咒,一边持剑作战,某种意义上,也算挽回了他们逃离黑暗时代的战争困死北方的耻辱。她面前极度拥挤的邪秽已无法称为阵线,简直就是抽搐的躯体和翻涌的血肉汇成炼狱,朝着他们不断蔓延。
纵使拥有必然的轨迹,塞希雅却觉得自己是在劈砍一堵血肉巨墙,少数人等根本无法维持防线,全靠后方法师不断诵咒,才能彻底搅碎血肉巨墙。尽管如此,最靠前的战壕还是被破碎的邪秽血肉填满,已经只剩下正常深度的一半了。
他们不得不退入更后方的工事,因为那些沾满血污的断裂四肢已经堆积成山,不断爬动抓挠,那些内脏破碎的躯体也都像蛆虫一样遍地蠕动,汇成堪比粪坑的血肉大坑。妨碍交战还是小事,倘若深渊祭司把满坑邪秽血肉当场献祭,致命的邪咒就要从他们脚边升起了。
此时星影忽然转头,望向可疑的怜悯之主神相。与此同时,塞希雅发觉阳光正刺穿天幕中的星辉,从破碎的云层深处垂落。这光辉穿透了一切黑暗,也穿透了一切法术的帷幕,照耀着地上的一切,也温暖着所有灵魂。除去神圣以外,她想不到任何称呼。
虽然母鹿仍然神情肃穆,不发一语,仿佛看到了更骇人的假象,但是,连先民的幽魂都开始动摇了。他们缓缓抬头张望,每一张仰望阳光的脸上都覆满了灰烬和血污,期待着他们久违的光和热。那光太过纯净,也太过神圣宏伟,足以遮蔽一切邪恶不堪的景象。即使腐毒、污血和疫病汇成浓重的深红毒雾,也会被这光束穿透,映出雾中溃烂流脓的邪秽血肉。
后方跪下祈祷的野兽人已然接近沸腾,塞希雅身前不远的血疫骑士甚至呆滞原地,缓缓跪下。亲眼目睹此事发生,简直是在拷问她的意志和理性。靠近神祇光辉的邪秽都跪在原地,对着阳光伸手,后方更多邪秽则开始狂暴溃退,如同受惊的鱼群想要窜出渔夫的大网。
“看看这些神圣的场面。”扎武隆发声说道,“连深渊邪秽都会对他下跪,你又在疑虑什么呢,孩子?”
是啊,她在疑虑什么呢,塞希雅想道。她下意识看向星影,只想确认她疑虑的种子可还存在。
“加入他们祈祷的队伍,”扎武隆接着说,“更多光辉自会洒落在地,温暖所有受苦的灵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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