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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这么好哄。”钱颂指着谢崇的背影,对刚刚因为喝酒尽兴已经看顺眼的栾念说:“他心知肚明他老婆不爱他,他还是这么好哄。”
“爱不爱你又知道了?”栾念说:“你在他们床底跟他们一起过日子呢?”
谢崇进家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一碗汤面,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牟雯过来迎接他,他鞋都没换,站在门口抱住了她。
他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叹息:“老婆,老婆。”
“老婆,小孩子多可爱啊。”
“多可爱啊。”
牟雯一边哄他一边将他朝沙发上带:“可爱,可爱。”
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小跑着去拧湿毛巾回来为他擦脸。他垂眸像是在睡着,长睫毛盖住了眼睛。牟雯轻轻地为他擦脸,忍不住去亲他的嘴唇。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沉静地看着她。
他就那么看着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她了。他的目光那么深,像一把利刃,要豁开她的皮囊,看看她的心。
琐碎
牟雯察觉到了他的审视。
她那么聪明,知道他因为孩子的事跟她别扭,她很心疼他。她知道人一旦有了真切的盼望又不能如愿,那一定很痛苦。
只是他不说罢了。
才短短一天时间,他就像有了很重的心事。牟雯那么爱他,他一个蹙眉、一个微笑她全都能懂。她甚至想不如就妥协了吧。是的,她有一瞬间是想妥协的。可她想起她自己,她当下最想做的、最喜欢做的事,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她想哄他,譬如这会儿换上好看的睡衣、为他揉揉头、跟他拥抱片刻,这些她都可以做。
她真的做了。
她一直在这场婚姻里真心地爱着他,就像此刻一样。
她将谢崇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按头。谢崇从前总会耍无赖为自己编排出各种疾病来,譬如头疼。他喜欢牟雯帮他按头,起初还会装出头疼的样子。日子久一点,他眉头一皱,她就拍拍腿说:“来吧,尊贵的客户。”这时谢崇一定会喜不自禁,说自己过的这是什么好日子。
这一天他却闭着眼睛不说话。他的酒已经醒了,他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喝醉,只想借助这酒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的那种失望的情绪并不强烈。
因为生活很幸福,所以那种隐隐的坏情绪会被稀释。但不能否认它不存在,它就是存在的。他不懂牟雯的事业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他认为她既然跟他结成夫妻,那么他们本质上是可以共享一切的。包括他的钱。他也可以是她的事业。
牟雯轻声细语跟他说话:“你是不是睡着啦?睡着了我就不换睡衣了哦?”
谢崇鼻息均匀,看起来真像睡着了。牟雯知道他兴致寥寥,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她这一天太累了。
冷清的月光洒了进来,小半个客厅亮了起来。牟雯想到他们很久没在夜晚出门散步了,他们都很喜欢的那个天桥,也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经过了。
她原本还想着他这次出差回来,她减少一些加班的时间,晚上拉着他出门走走。或者她干脆多挤出一些时间来,他们出去过一个短暂的假期。
“谢崇,我知道你没睡着。你在跟我生气呢,对不对?气我为什么不想要小孩。”牟雯有点委屈地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嫁给了你,已经拥有了一切。我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生小孩。可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想再努力几年,想拥有自己的事业、让自己有更大的价值。可是生了小孩以后呢,大概有年时间我就要围着孩子转了。”
“你看我的合伙人小顾,她就是那样的。前几年她小孩小,她为了照顾小孩,失去了多少机会。等她的小孩终于上幼儿园了,她时间充裕了,可她已经三十出头了。”
“她没有管理经验,管理岗位应聘不上;做基础岗位,薪水低,而且年龄略大了。”
“我的工作室,看起来是自由的。其实是一样的,一旦跟我这个社会脱节了,再捡起来就难了。”
牟雯把自己的一切想法都说给谢崇听,但谢崇始终没吭声。谢崇就是这样的,他内心是很执着的,一旦他认准了什么事,他就一定要得到。
牟雯见他不回应她,就不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
这感觉有点孤独。
这种爱的人明明就在身边,但却有一个人沉默寡言的光景是很孤独的。谢崇从没这样过,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抗议牟雯对他的拒绝。
一只雀子飞过去了,又带回了一只雀子。
月亮也向西走了。
牟雯看到的都是这些,最后她叹了口气,将谢崇的头从腿上抬下去,蹲在沙发边上,亲了亲他的脸颊,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去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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