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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模样,摆明了,是不把这皇亲国戚,放在眼里。
“王爷,”年羹尧嗓门洪亮,也不压低声音,反倒像是,故意说给满殿的人听,“臣这趟,西陲大捷,斩敌无数。这满朝上下,能出这份力的,也就臣年家。王爷这闲散人,怕是不懂,这军功,是怎么,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这话,狂妄至极。
果郡王却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回了一礼:“大将军劳苦功高。本王,不过是个闲散人,确是,不懂这些。”
他这话,说得豁达。可皇帝,坐在龙椅上,捏着那扶手的手,指节,已经,隐隐地,泛了白。
年羹尧这气焰,已经,烧到,连果郡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连这龙椅,他年羹尧,也敢想一想?
皇帝心里,那根刺,扎得,越发地深了。
宴散后,皇帝满肚子,都是年羹尧那副,目无君上的样子。他心烦,便去了碎玉轩,想找甄嬛,说说话。
碎玉轩里,甄嬛已经,知道了沈眉庄染时疫的真相,也知道了,皇帝松口,免了沈眉庄的禁。
她面上,不显半分,只温温柔柔地,替皇帝斟茶。
斟茶时,她弯下腰,那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线雪白的锁骨,和锁骨底下,若隐若现的、被肚兜勒出的半弧。
皇帝的眼睛,顺着那线滑下去,又忙不迭地抬回到她脸上。
甄嬛只作不知。
她那端着茶壶的手,往下沉了沉,胳膊肘,似有意似无意地,在皇帝扶着案的手背上,滑了一下。
斟满茶,直起身,那被看过的锁骨上,却慢慢地,浮起一层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战栗般的红。
皇帝喝着茶,忽然,叹了口气,道:“嬛儿,你说,这朝堂上的朋党,如何,才能除尽?年羹尧那厮,如今,是愈发地,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甄嬛放下茶壶,略一沉吟,道:“臣妾一介女流,本不该议论朝政。只是,臣妾读书时,见先贤有言,朋党之患,不在朋党,而在‘权’字上头。”她那执壶的青葱玉指,松开了茶壶,垂在身侧,指尖还微微发着颤,像是不安,又像是,压着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道:“党同伐异,历朝历代,皆有。只是,若那权,尽归一人,那人,便成了党,成了比朋党,更可怕的东西。皇上要除朋党,先要,把这权,抓回自己手里。”
这一句,不轻不重,却正正地,戳在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抬头,看着甄嬛,眼里,闪过一丝,赏识的、又有些复杂的光。
他放下茶盏,道:“嬛儿,你这话,比那些个,只会逢迎的臣子,强上千倍。”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似表面上,那般,柔弱。
她那份见识,那份,藏在温柔笑意底下的、冰冷的清醒,让他,既欣赏,又,隐隐地,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沈眉庄的时疫,到底,惊动了太后。
太后是什么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这后宫里的勾当,她看得,比谁都透。
沈眉庄好端端的,禁个足,怎么就染上了时疫?
那疫气,是打哪儿来的?
太后把皇帝叫去,也不明说,只淡淡道:“沈氏那孩子,哀家瞧着,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假孕’一案,本就有疑。如今,她病得,只剩半条命。皇帝,你身为天子,总得,给这后宫,一个交代。”
皇帝是何等聪明人。太后这话,点得,已经够明白了。
回宫后,皇帝当即,下了两道旨:
一,恢复沈眉庄“惠贵人”的位分,解除禁足,移居别殿,好生调养。
二,华妃,禁足永寿宫,无诏不得出,其协理六宫之权,一并,褫夺。
这第二道旨,无异于,一记,重重地,打在年家脸上的耳光。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华妃在永寿宫里,气得,把满屋子的东西,又砸了个精光,口口声声,要寻那甄嬛,拼个死活。
可皇帝,这一次,是铁了心。
年羹尧在前朝,气得,当场拂袖而去,放话说,这朝堂之上,离了他年家,怕是,没有如今这太平日子。
皇帝知道了,却只是,冷笑。
那冷笑里,藏着,杀意。
前朝后宫,闹得沸反盈天。那帮太监,却在这乱子里,嗅到了,机会。
这一夜,下钥后的耳房里,几个首领太监,又凑到了一处。
顺子,从怀里,摸出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就着昏暗的油灯,翻开来,指尖,点着上头的字,低声道:
“都听说了吧?沈氏,又复了惠贵人。华妃,倒被禁了足。这宫里,如今,是甄嬛,一家独大。”
福顺“啧”了一声,眼珠子一转:“沈氏复宠?那更好。她病恹恹的,正好,让咱们再……”
“你懂什么。”康禄海捻着须,打断他,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沈氏复宠,甄嬛就更得意了。可这得意,能撑几时?年羹尧在前朝,已经跟皇上,撕破了脸。华妃虽被禁足,年家的根基,还在。这宫里,早晚,还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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