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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在府衙后堂,围着炭盆,看一份急报。
是松江府递上来的。
“新政施行后,各州县书吏月俸增至五两,一年需增支银二十万两。”
“松江府库银不足,恳请朝廷拨付。”
他皱起眉头。
又翻开另一份。
苏州府的。
“新政裁汰冗员,节省银两约八万两,但提高俸禄增支十二万两,净亏四万两,府库空虚,难以维持。”
一份接一份,都是哭穷。
陈明放下急报,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会有这个问题。
提高俸禄,是为了让官吏不贪。
但钱从哪来?
裁汰冗员省下的钱,不够。
朝廷拨付?朝廷也穷。
江南是赋税重地,每年上交国库的银子,占了全国的三成。
现在江南说没钱,朝廷哪来的钱拨给你?
这是个死结。
“大人。”周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府库账目。”
陈明接过,翻看。
越看,心里越沉。
江南各州府的库银,确实不多了。
往年,靠陋规、加派,还能贴补。
现在新政一推行,这些钱没了,府库立马见底。
“还有更麻烦的。”周文低声道,“有些州县,已经开始拖欠俸禄了。”
“新人还好,月俸五两,还能按时发,那些留用的旧吏,月俸二两,已经拖了半个月。”
陈明抬起头。
“拖俸禄?”
“是。”周文点头,“说是没钱。可学生去查了,府库里明明还有银子。”
陈明明白了。
这是在软对抗。
你不是要推行新政吗?
好,我推行。
但你让我没钱,我就发不出俸禄。
发不出俸禄,官吏就得闹。
闹起来,新政就推行不下去。
这招,比辞官更毒。
“哪个县最严重?”陈明问。
“常熟县。”周文道,“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县衙里几个老书吏,天天坐在衙门里,不办事,就等着发俸禄。”
陈明站起身。
“备马,去常熟。”
常熟县衙,冷清得吓人。
户房里,三个老书吏围坐在炭盆边,烤火。
桌上摊着文书,但没人动。
张承志坐在另一头,埋头算账。
他来了一个月,已经把常熟县近三年的账目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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