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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祈年没有声张,没有打破院内的平静,只是借着月色与暗影,悄无声息靠近。他刻意避开正门静坐的顾时宴,守住所有体面,只为换一场独属于我们的夜半私谈。
他眼底倦色深重,妖力亏空的疲惫藏不住,望见我清醒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隐忍:“怎么没睡?神魂还不舒服?”
“没有。”我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月色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的张扬桀骜,只剩温柔与忐忑,“只是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胡祈年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克制着想要近身的冲动,只静静立在窗下,目光一瞬不瞬锁着我,眼底盛满了两世沉淀的温柔。
院内灯火沉寂,正门的顾时宴闭目凝神,看似无波无澜,细密的神识却早已探到窗边的动静。他心知两人独处私谈,却没有上前打断,只是敛了所有气息,默默承受着这场无声的疏离,偏执的执念在心底愈发深重,却依旧不肯放手。
窗下方寸,是只属于我和胡祈年的私密天地。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太容易被温柔打动?”我轻声开口,问出了他心底藏了许久的顾虑。
胡祈年喉结轻滚,沉默良久,才低声坦白,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不安:“是。他的好太安稳,太妥帖,日复一日,润物无声。我怕今生你记忆残缺,分不清恩情与爱意,慢慢习惯他的陪伴,忘了我们跨越生死的过往。”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忐忑,这份不安,缠绕了他整整千年。
我望着他眼底深藏的郁结,忽然心软。
前世太多画面模糊不清,零碎的片段始终拼凑不完整,可我唯独笃定,我欠他一场坦诚的心意。
“你跟我签订契约就是想把我绑在身边吗?而且我现在有些前世的记忆,但断断续续,一直看不清全貌。”我缓缓开口,“可刚刚我忽然发现,我不是分不清好坏,我是——忘了我们最初的羁绊。”
胡祈年猛地抬眼,瞳孔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细碎光亮。
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向他,轻声道:“帮我唤醒一点记忆碎片吧。就一点点,我想记起,我们从前的样子。”
他浑身一僵,迟迟不敢动作,怕强行回溯记忆会伤及我的神魂,怕我承受不住前世的惨烈与执念。
“别怕。”我望着他,语气笃定温柔,“我想自己看清,我两世的心意,到底归向何处。”
闻言,胡祈年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
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浅、极纯粹的狐族本源灵力,轻柔覆在我眉心,不侵不伤,只是温柔剥开我尘封千年的记忆封印。
刹那间,零碎却滚烫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彼时胡祈年是青丘嫡出少主,身负九尾天狐顶尖血脉,年少桀骜张扬,横行四海,一身妖力强横难制,厌烦各界规矩束缚,屡屡外出惹出纷争,连青丘长辈都管束不住。一众修行大能数次出手想要制衡,全都被他凭借天赋妖法挫败,束手无策。
恰逢偶遇,我修为深不可测,出手之时没有祭出杀招,只凭自身凝练多年的本源气场层层锁困他周身灵力。狂风翻涌,漫天狐火在我身前寸步难进,他拼尽青丘秘传术法轮番猛攻,招式凌厉刁钻,却始终碰不到我分毫衣角。几番缠斗过后,他灵力耗竭,满身戾气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与惊撼。
我本可顺势拘押他交由青丘领罚,却看中他骨子里纯粹烈性,并未为难。往后一段时日,我时常寻他,他或是躲入深山秘境,或是蓄意设下陷阱刁难,处处想着挣脱牵制。他修炼心魔缠身,妖丹躁动濒临炸裂,青丘族老都束手无策,我连夜闭关以自身精纯灵力,一点点帮他梳理紊乱内丹;他外出探险误入上古凶地,被咒术困在蚀骨瘴气之内,我跨越万水千山破开重重禁制,只身将他从死地带出。
我从不用契约强行捆绑约束,只用实力兜底,又事事真心周全。往日无人管束、肆意妄为的青丘少主,一次次在危难里被我护住,日日看着我从容摆平各类凶险,心底的桀骜一点点被温柔与实力磨平。
某个落满灵樱的山巅,他卸下一身尖锐锋芒,主动收敛狐尾,认认真真躬身俯首,心甘情愿留在我身侧,自此往后,唯我之命是从。曾经横行四海、谁都不服的青丘少主,满心满眼尽数系在我身上。
我听见前世的自己,声音坚定无匹,响彻漫天风雨:“以后你就叫胡祈年吧,祈祷与你岁岁年年。”
“祈年,别怕,我护你周全。”
“生生世世,我唯钟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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