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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入窗沿的声音不大,却还是把阿鹿惊醒了。见到漂泊者安然归来,阿鹿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朝他身后张望,压低声音问道:“……那家伙呢?” “跑了。”漂泊者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脱下带着夜露寒气的绒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跑了?”阿鹿有些惊讶,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漂泊者眉宇间那抹沉郁,这在他脸上是极少见的神情。阿鹿小心翼翼地凑近些,担忧地问道:“漂泊者,你……怎么了?在里面遇到什么了吗?” 漂泊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阿鹿接着问道:“……那个预言……” “假的,”漂泊者道,“不必相信。” 阿鹿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漂泊者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是基尼奇。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苍青色猎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晨曦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双苍绿色的眼眸很亮,直直地看了过来。 “早。”基尼奇的声音淡淡。 “早啊,”漂泊者自然地回应,刻意让语气轻松了些,“你怎么起这么早?” 基尼奇没有回答他的寒暄。他似乎犹豫着想要说什么,最终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抬眸直视着漂泊者,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漂泊者,我要加入前线巡逻队。” 漂泊者脸上的笑容没变,一夜的奔波让他有些不太清醒,他下意识地重复道:“……你说什么?加入什么?” “我要加入前线。” 基尼奇再次重复,这次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漂泊者看着他。 一旁的阿鹿惊得跳了起来:“基尼奇!为什么忽然要上前线啊?多危险啊!” 基尼奇没说话,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漂泊者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夜露和寒气的外衣,随即敛下眼眸,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参加过上次巡夜者战争的同期,都已经编入战斗序列,奔赴各处防线了。我不能……再继续留在部落里了。” “可是你才刚成年没多久!前线那么乱,前一阵子的黑雪你又不是没见过……”阿鹿急急地想要劝阻。 漂泊者抬手,打断了阿鹿的话。 他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基尼奇,仿佛要透过那层冷静的外表,看进他的心底:“你真的想清楚了?要上前线?那不是训练场,是真的会死人的地方。” 基尼奇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汝所竭力规避者,该发生之事,终将发生。” 那道冰冷的神谕,再次在漂泊者耳边响起。 他看着基尼奇年轻的脸庞,心中有些复杂。 要阻止他吗?要将他永远庇护在树屋里吗?可那样真的是对他好吗?神明口中所谓的“命运”,难道会因为他的规避而改变轨迹吗? 漂泊者忽然扯动嘴角。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十分平静,“想去就去吧。” 话音一落,房间里的基尼奇和阿鹿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漂泊者没有解释,他径直站起身,走向房门,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轻飘飘道:“南线最近来了一位很厉害的‘队长’,我跟他交过手,经验丰富,实力强悍,名不虚传。” 他推开门,冬日里灰蒙蒙的天光涌了进来。他回头,露出一个笑。 “你去找他,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他学习吧。” “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火神玛薇卡的头依旧低垂着,专注于面前堆积如山的各战线战报,手中的羽毛笔在泛黄的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都提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塌椅上的青年没个正形地半躺半靠着,椅子随着他轻微的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般的絮叨:“瑟雷恩用的是长剑,路子大开大合,而且技巧颇多,我见过他出手,也跟他来过几招,确实很厉害。” “基尼奇的战斗风格,不知道是不是看我打架看的,野路子居多,瑟雷恩能帮他好好改一下。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是力度型的战士,我并不是这一路的,教不了他太多东西,基尼奇跟着瑟雷恩肯定能学到适合自己的真东西。” “再说了,南线那边现在战事相对缓和,他去那边,既能历练,危险性也小些,算是提前适应一下战场的氛围,总不能一直把他养在家里当乖孩子……” 玛薇卡听着他这番长篇大论,心里觉得他像是为自己“放行”找足理由的解释。 刚好批阅到一份来自南线的紧急战报,玛薇卡看了一阵,唇角弯了弯,直接将那张皮纸举了起来,朝向漂泊者的方向:“喏,你自己看看。” 皮纸上是用一种略显潦草的特殊纳塔文字写就的密报,字迹密密麻麻。 漂泊者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念出声:“人敌……数……队率奇尼基……基尼奇?” 他念得磕磕绊绊,名字都差点念反。 玛薇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放下羽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是‘基尼奇率队歼灭数十潜敌’,”她耐心解释道,“前线密报有特殊的书写规范和加密文字,你不认识也很正常。” 漂泊者闻言,又凑近了些,仔细对着那几个扭曲的字符看了看,虽然还是看不懂,但隐约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问道:“这是……达尔的字迹?” “是,”玛薇卡点头,将批阅好的战报放到一旁,“现在南线实在缺人手,尤其是能处理文书、心思缜密的,所以只好暂时让达尔把军报整理和撰写这一块也兼管起来了。” 解释完毕,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看向漂泊者:“怎么样,漂泊者,你口中那个还需要庇护的‘孩子’,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率队歼敌的小英雄了。” 漂泊者心情确实有些复杂,像是看着自家精心呵护的幼苗突然长成了能经历风雨的大树,欣慰之余,又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他迎着火神揶揄的目光,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应和道:“是啊……他确实进步了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最近更是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玛薇卡瞥了他一眼,她将手边又一份批好的军报堆叠整齐,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打算让他上战场吧?不然的话,以基尼奇的能力和心性,早该在更前线的地方崭露头角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才从相对安稳的南线开始?” 漂泊者被她直接戳破心思,倒也没有尴尬,只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手撑着头,语气懒洋洋道:“那孩子小时候过得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再说了,他又是我从巡夜者战争的战场上捡回来的……我总想着,至少在我身边,能让他过得安稳些,不必再沾染那些血腥和杀戮。” 玛薇卡被他话语里那份困意染得也有些慵懒,忍不住跟着伸了个懒腰,火焰般的长发如瀑般流泻:“早知道你存的是这个心思,当年我就该态度再坚决一点,直接把基尼奇从你手里抢过来培养。说不定现在,纳塔又能多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了。” 她开了个玩笑,随即想起什么,正色问道:“说起来,这些年过去了,基尼奇身上的那个‘古名’,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帐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移了过来,有些刺眼,漂泊者眯了眯眼,挪了个位置,摇头道:“没动静,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过这回事。要我说,会不会是当年大灵的检验本身出了什么差错?” 玛薇卡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大灵的感应不会出错。基尼奇身上确实存在着古老的传承印记,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她微微蹙眉,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像这样直到成年后许久,传承力量都丝毫没有显现迹象的情况,我也从未见过。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契机还未到来么?” 漂泊者笑了笑,正要就这个“契机”再说些什么,营帐门口的厚重帘子忽然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掀了起来。 “呼——” 一阵冬日的冷风立刻寻隙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下一秒,那风就被拦腰截断,寒意尚未扩散,便被帐内温暖的气息驱散。 身姿挺拔的青年踏了进来。他穿着暗色轻甲,苍绿色的眼眸沉淀了几分血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帐内,在落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塌椅和上面那个懒散的身影时,目光微微一顿。 “刚说着你你就来了,”玛薇卡看清来人,脸上露出笑容,朝他招招手,顺手拿起旁边温着的小壶,倒了一杯热茶,“你来得巧,你老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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