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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几步走上前,接过玛薇卡递来的热茶,低声道了谢,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不是老师。” “……” 塌椅上的漂泊者闻言,立刻支棱了起来:“你这家伙,怎么,几天没见,连老师都不认了?” 基尼奇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苍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漂泊者不甘示弱地回看。 玛薇卡适时地打圆场,将话题引回正事:“行了,小奇,你这个时间点从前线回来,是南线有什么情况吗?” 基尼奇这才收回落在漂泊者身上的视线,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油布包裹,递了过去:“这是巡逻队今天清晨,在外河边缘区域发现的。队长觉得异常,让我立刻送回来。” 玛薇卡接过那个小包裹,入手一阵冰凉。她解开系绳,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中心,冻结着一小片异样的物体。 “这是瑟雷恩队长用元素力瞬间冻结起来的,”基尼奇解释道,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冰块,让它转动了一个角度,“队长说,里面的东西似乎很不稳定,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完好地保存下来。” 隔着清澈的冰层,火神玛薇卡的目光凝注在冰块中心那抹不祥的漆黑上,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 一旁的漂泊者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凑上前,几乎是扒着基尼奇的肩膀,探头仔细看去。当看清那冰封之物的具体形态的时候,他微微眯了眯眼,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黑雪?” 玛薇卡抬起头,看向基尼奇,语气严肃:“确定是在外河旁边发现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外河靠近峡谷入口的那一段河滩,”基尼奇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开些许空间,好让玛薇卡和漂泊者都能看清,“巡逻队里的老战士对深渊气息感应敏锐,察觉到了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搜寻过后,在一片背风的岩石下发现了这个。发现时,只有这一小片。” “只有这一片?”漂泊者追问道。 “找到的时候,目视范围内,只有这一片。”基尼奇确认道。 玛薇卡沉默了片刻,营帐内的空气忽然沉闷下来。她想了想,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过挂在旁边的厚实斗篷披上,语气决断:“情况不明,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现场,观察具体情况。” 话音未落,她已经脚步匆匆,掀开帐帘,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凛冽的寒风之中。 营帐内一时间只剩下漂泊者和基尼奇两人。 漂泊者把撑着基尼奇肩膀的手收了回来,摩挲着下巴,盯着桌上那块封印着黑雪的冰块,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深渊的力量……竟然已经能影响到相对安稳的南线了?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漂泊者静静地想着事情。基尼奇站在一旁,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漂泊者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眸见这人还杵在原地,不由得疑惑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跟玛薇卡说?她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基尼奇没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那个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冷淡语调说道:“没有。” “行吧。”漂泊者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不尴不尬,下意识挠了挠头。 他的思绪还缠绕在黑雪的事情上,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下意识在对眼前的人感叹道:“看来……安稳日子过不了太久了。南线出现黑雪,这绝对不是偶然事件,深渊那边,恐怕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了。可是……” 他话锋一转,有些困惑,“深渊目前展现出的力量,应该还没办法将‘黑雪’直接投射到南方才对,现在也远远没到再次发动“黑雪”的合理时机……这样的话,它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基尼奇,又像是在问自己。 基尼奇安静地等他说完,才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你?”漂泊者忽然被转移话题,有些迷茫地抬起头,“问你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基尼奇指的是什么。 基尼奇端着那杯茶,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就这样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漂泊者,不再说话。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帐外寒风刮过营帐帆布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声音。 漂泊者看着基尼奇那双苍绿色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他顺着对方可能期待的方向,试探性地问道:“呃……你这些天,在南线过得怎么样?那边比部落里冷多了吧?营帐里睡得还习惯吗?瑟雷恩队长……对你照顾吗?” 基尼奇的脸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气压消散了不少。 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然后才一一回答道:“还行。冷,习惯了。睡得好。队长很严格,但教得仔细。” 回答完毕,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极其不经意地,吐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七天。” 漂泊者没听清:“什么七天?” 基尼奇将手上那只沾了些许尘土和霜痕的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褪了下来,露出骨节分明、带着些许细小伤痕的手指。 “我七天没有回去,你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这家伙不是自己主动要求去南线历练的吗?现在又来怪他不去看自己?而且最近不是这家伙自己选择的不回家吗?!漂泊者内心疯狂腹诽,但看着基尼奇那副“我很有理”的样子,顿觉青春期的人真难办。 他这一阵子,一方面在反复琢磨那位未知神明所说的关于“命运”的箴言,另一方面,也确实在纠结自己对基尼奇的培养方式到底是对是错。 基尼奇自己提出了要出去,他便顺水推舟,说服自己这是孩子成长的必要一步。结果现在倒好,这家伙反而来“兴师问罪”了。 养孩子果然很麻烦。漂泊者内心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见基尼奇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大有不给个说法就不罢休的架势,漂泊者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台阶,建议道:“那个……要不,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基尼奇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晚上还有巡逻任务。” “……”漂泊者表情一僵。 找茬吗? 见漂泊者一脸吃瘪的菜色,基尼奇才像是终于满意了,纡尊降贵般地补充道:“明晚。明晚我轮休,可以回家。” 漂泊者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连忙应道:“好!那就明晚!我和阿鹿在家里等你!” 基尼奇没再说什么,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重新戴好手套,朝着玛薇卡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也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话事处营帐,想必是立刻赶回南线去了。 漂泊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他在继续待在温暖的营帐里等玛薇卡回来讨论局势,和出门透透气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出去走走,顺便看看部落里的情况。 刚掀开帐帘走到外面,冷风一吹,他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就差点和一位急匆匆赶来的长老撞上。 那位长老见到漂泊者,明显愣了一下:“……漂泊者大人。”打过招呼后,他便焦急地探头往营帐里面张望。 “火神大人刚有急事出去了,不在里面,”漂泊者善意地提醒道,看着长老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问道,“是部落里出了什么事情吗?看您很着急的样子。” 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纠结和为难的神色。 他看了看漂泊者,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营帐入口。也许是想到了火神与漂泊者之间的友谊和漂泊者本身在部落中的威望,他最终还是斟酌着词语,压低声音说道:“漂泊者大人,是后营那边,出了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有些难以启齿,甚至带着几分羞愧。 漂泊者注意到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心知恐怕不是小事,笑着安抚道:“长老大人别急,您直接带我去后营看看吧。” 后营位于部落聚居区的边缘,靠近山壁,这里搭建的营帐不如前线指挥所那般规整,更多的是功能性的仓库工坊和伤员休养所。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食物的气息,在这里忙碌的,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在前线战斗的战士。有的是天生体质稍逊,更多的是在以往战斗中负伤、留下残疾或隐疾,退下来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 漂泊者跟着长老穿过略显杂乱的环境,来到一处较大的营帐前,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和低声的交谈。 漂泊者率先掀帘进去,只见里面躺着几个身上带伤的战士,医疗兵正在为他们处理伤口。气氛有些沉闷和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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