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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和隐约的战斗声。 “但是,”基尼奇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尽力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歼灭了许多层魔物潮,还消耗了深渊大量的兵力。” “甚至在遭遇‘黑雪’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崩溃,有序地撤回了这里,顺利稳住了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让战士们消化这些话。 其他几位小队长看出基尼奇的用意,主动接过话头:“没错,总体来看,我们今晚表现得很出色!” “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艰巨的阻滞任务。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 一阵安静过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轻轻的掌声响起,随后迅速蔓延开来,虽然并不热烈,却带着一种生气。 年轻的战士心性少经磨练,是好事,也是坏事。但此刻,这种特质无疑发挥了正面的作用。这些青稚的面孔逐渐从迷茫的状态脱离出来,重新有了斗争的欲望,一如火之国的精神一般。 “接下来,我们需要休整,”掌声过后,基尼奇接着道,“等天色稍微亮一些,我们再组织起来,清理掉外面的魔物,打通道路,去和指挥官汇合。所有人,清楚了吗?” 战士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能够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指令。 基尼奇一向最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可既然选择了来到南线,选择了跟那个人一起并肩作战,选择了为纳塔而战,就要全力以赴,不遗余力。 说完这些,基尼奇将维持秩序和安抚伤员的任务交给几位表现沉稳的战士,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去找到了那几位核查名单的小队长。 小队长们聚在营帐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正等着和基尼奇讨论人员失踪的事情。 基尼奇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直接问道:“刚才清点时,有几个名字对不上,尤其是玻尔曼和库尔奇。我刚才动员的时候留意了几眼,也没有看到他们。你们最后见过他们吗?” 几位小队长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说道:“库尔奇那小子……会不会是偷偷跑去他哥哥的营帐里了?我记得达尔前辈在南线时,有自己的单独小营帐,就在军务营附近。” 库尔奇是瞭望手,理论上应该在更高的瞭望塔或者箭塔上,但“黑雪”降临后,所有高处哨位都被迫放弃,他理应撤回主营才对。 “至于玻尔曼队长,他是不是没有跟着大部队撤回主营,还留在他哥哥的病帐那里……” 基尼奇点了点头:“除了他们,其他失踪的人员有下落吗?” “有几个……已经确认是牺牲了,”一名小队长接过话,随即将两张绘着人像的纸递给了基尼奇,“这两名战士还不确定。” 基尼奇接过纸:“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守着,维持好秩序,提高警惕,防备魔物夜袭和其他意外。我去军务营和玻尔队长的营帐那边看看,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们不必出来寻找,固守主营,等待天亮或援军。” “不行!” “基尼奇,外面太危险了!黑雪还没停,魔物到处都是!” 几个队长忍不住劝阻道。 “正因为要避免外面变得更危险,才必须去确认,”基尼奇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我们的战友,不能不明不白地失踪。而且……” 他想到了河口处的人形魔物,指挥官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完全攻克,可见非常棘手。如果这里也出现人形魔物……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去确认一些事情。放心,我一个人行动方便,不会出事。” 见基尼奇态度坚决,且考虑在理,几位小队长没有再反对,只能嘱咐他小心行事。 基尼奇没有走主营正门,而是从靠近堆积杂物的营帐后方,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黑沉沉的一片。 黑雪虽然比最密集时小了一些,但依旧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种诡异的沉郁色调。远处的战斗声似乎稀疏了些,但黑暗中依旧潜藏着令人不安的窸窣声。无数营帐的轮廓在风雪中静静伫立,有些完好,有些倒塌破损,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形态各异的怪物。 寒风裹挟着黑雪,不断灌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皮肤被腐蚀的刺痛感。 基尼奇担心使用元素力会吸引魔物,只从营帐边扯下一条用来遮挡风雨的旧斗篷披在身上,勉强抵御着黑雪的侵蚀。 他压低身体,借助残破营帐和阴影的掩护,快速地穿梭在营地中,尽量避开魔物的活动,朝着记忆中军务营的方向摸索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军务营的轮廓终于呈现在眼前。基尼奇绕过正门,钻进营地,发现这里果然也没能幸免于难。 营帐本身还算完好,但门帘已经被撕扯开一半,在寒风中无力地晃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基尼奇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异常的动静,这才闪身进入营帐,顺手将那破烂的门帘扯下,尽量挡住外面的风雪。 他摸索着找到几包火芯——幸运的是,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小心地打燃火芯,点燃了桌上一盏尚未损坏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营帐内的景象。 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盛放地图的架子也倒在一旁,显然被魔物潮冲击过。但奇怪的是,破坏似乎并不算特别严重,更像是被匆忙扫过,而非刻意毁灭。 这些魔物潮大概率是有意识在寻找活人的气息,所以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基尼奇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营帐。 这里没有库尔奇的踪迹,也没有任何打斗或新鲜血迹。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营帐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应该悬挂着一把苍白色的骨剑,那是玻尔的武器之一,也是他身为悬木人杰出战士的象征之一。 而现在,那面墙壁上,空空如也。 那把高悬的骨剑,消失了。 战争开始后,基尼奇经常需要到军务营交接文书,汇报防务。加上漂泊者与达尔熟识的缘故,基尼奇与达尔碰面的次数只多不少。 这也意味着,他很清楚,达尔早已将惯用的武器换成了另一把朱金色的短剑。深渊力量逐渐强大,魔物愈发难以对付。那柄朱金短剑作为归火圣夜巡礼的奖品,自然有其特殊之处,它能够很好地调动达尔的火元素力,并对魔物造成强大的伤害,很适合现在的形势。 相对而言,骨剑便不是那么优秀的武器了。骨剑是达尔在获得神之眼之前用的武器,其实早已磨损不少,达尔一直带在身旁,更多的是为了勉励自己。 ——同时,也是为了防库尔奇。毕竟库尔奇在家时就喜欢悄悄把骨剑顺走,去“当英雄”,往往喜欢做一些莽撞的傻事,给他自己带来危险。 这些都是达尔跟基尼奇讲的。 如今,骨剑不翼而飞。库尔奇所在的哨兵营已经撤回主营,库尔奇却在之后失去了踪迹。基尼奇很难不去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可如果是库尔奇拿的,他想要做什么?又能去哪里? 玻尔曼又在哪里? 微暗的灯火摇曳,营帐上偶尔被投上逐渐拉长的影子,也许是外面正在游荡的魔物。 基尼奇蹙着眉收回思绪。他不能在这里空等,还有两名战士没有找到,而且主营那边还在抵御兽潮,他必须抓紧时间完成搜寻,然后尽快回去看看情况。 他重新裹紧身上那条勉强能阻挡黑雪的破旧斗篷,掀开破损的门帘,再次踏入雪夜。 风雪似乎比刚才来的时候更大了一些,黑色的雪花如同无穷无尽的灰烬,从邃远的天穹中簌簌落下。地面已经堆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积雪”,基尼奇的靴子踩了上去,地面发出令人悚然的轻微“咯吱”声,如同积聚了一层碎骨一般。 基尼奇将视线从地面上挪开,微微抬眸看向周围。 那些生命力顽强的纳塔植物,在接触到黑雪后,果然如传闻一般迅速枯萎,甚至像蜡一样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泥泞的地面流淌。 基尼奇避开那些已经被消融了大半的植丛,以军务营为中心,向四周小心地展开搜索。他检查了附近几个可能藏身的破损营帐,甚至冒险靠近了位于营地更深处的玻尔的养伤营帐。 所有地方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被风吹开的帐门和里面同样凌乱的陈设,证明魔物潮也光顾过这里。 “黑雪越来越大了,”基尼奇心想,“没有时间再耗在这里了。” 他只得用元素力做了些简单的标记,希望失踪的战士看到后能够迅速回到主营。 做完这些,他绕过军械库的拐角,准备原路折返,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有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游荡——显然是嗅到元素力味道而聚集过来的魔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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