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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面上表情有点失望,大概没想到这道观如此质朴,但嘴里说着来都来了,主动跟着小道士往旁边耳房去登记拿香了。其他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对发财的诚心。 只剩楚盼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看猫和鱼。 狸花猫被盯梢,心虚地舔舔湿爪子,卷了卷尾巴,朝旁边的人类欲盖弥彰地喵呜了一声。 “你不去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楚盼没回头:“我没什么想求的,心不诚,就不叨扰神明了。” “啊,这样啊。”那声音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身上那抹水鬼的气息呢。” 楚盼愣了一下,警惕地转过身子。 一个穿着灰朴朴道袍的小孩站在他身后,抱着大扫帚,笑眯眯地盯着他。 这小孩…… 楚盼压下惊疑,试探着问道:“除了水鬼,你还看得出来什么?” “天外来客。”小道长眯着眼睛,简单地吐出了四个信息量极大的字,在楚盼震惊防备的目光下,他伸出手,指了指楚盼的脖子,“那个人骨你还是扔了吧,它在吸你的阳气。就和那个在你身上留下气味的水鬼一样。” 他稚嫩的声音缓缓如旁边的潭水流动。 “鬼会害死人的。更何况,还是一只会骗人的恶鬼。” 这句话撩拨了一下楚盼的神经。 他眼皮微跳:“你怎么知道我被骗了?” 小道长哈了口气,睁开眼睛。他的瞳孔被白色的东西占据,涣散失焦,可是落在楚盼身上,又像是刻意透过皮囊看到某些更深刻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楚盼迷惑:“骗了一次?” “不。”小道长摇头,笑意收敛,严肃地望着楚盼。 “我的意思是,从一开始。” 透明人(13) 楚盼感觉耳边像是响起来了渺远的钟声,好似灵魂都被震出了体外,飘飘渺渺。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是幻觉,道观在敲钟报时。 回过神来,楚盼注视着小道长,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涸。 “为什么这么说?” 小道长却收回目光,重新眯起他那双白内障的眼睛,幽幽叹了口气:“多说无益,你不信我。” 楚盼不禁冷笑起来:“你话说一半,让我怎么信?” “非也非也。你不信我,我说的太多,你总能想办法找出纰漏证明我在出错。”小道长塞给楚盼一张名片,“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这家道观的观主,我叫钟众妙。” 名片上有道士资质证明的贴图,照片上的钟众妙看起来比现在的他还要小上两三岁,乌黑的瞳孔,大大的眼睛。 楚盼狐疑:“我怎么记得这玩意要学历证明?” 钟众妙谦虚道:“跳级,谢谢。” 楚盼:“……” 哪个字在谦虚。 老张等人从主殿里出来了,钟众妙往旁边让开,手里举了个东西递给楚盼。楚盼垂眸一看,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要下雨了。”钟众妙道,“你若是日后改变想法,还可以来这里找我。你走吧,你的同伴在喊你。” 楚盼接过油纸伞,道了声谢。 他能看出来钟众妙是个有本事的,灵异事件有鬼怪,自然就有管制鬼怪的玄学人士。钟众妙可以看出来他的来处,还很聪明,不明说。仿佛根本不惊讶也不在意,自然的态度如水。 楚盼走到司虞旁边,司虞随口问道:“那小道士凑你跟前说什么呢?” 楚盼也随口敷衍:“我们在看小猫抓鱼。” 司虞的注意力被水潭那边的狸花吸引了过去。 他盯着大卡车悚然。 这哪里小? 楚盼回头看了钟众妙一眼。小道长抱着大扫帚在扫落叶,扫到狸花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挠挠狸花的下巴。 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孩。 楚盼收回了目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今天晚上这天儿,”老张阔步走在前面,将一群死气沉沉快要原地暴毙的年轻人们丢在身后,走出狭窄的山路,叉腰等了一会儿,他望着夜空感叹,“可真好啊。我在c市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 楚盼跟着望了望夜空。 油纸伞的边缘蹭着掌心。 钟众妙说可能会下雨。 所以送了他一把伞。 石墩上的几人等的无聊,先一步下了山。楚盼等人便没有多在山顶上停留,已经快十一点了,山上的风有点凉的冰人。几个穿的轻薄一点的人瑟瑟发抖起来,到了山腰时,本该变小的风却更大了。 楚盼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是错觉。 可视范围变小了。 老张突然出声:“走,别下山了,先去亭子里。”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因为老张是领导,身体率先跟着他走到了亭子,所有人刚挤进亭中,一阵惊雷,豆大的雨落了下来。 楚盼蹭着油纸伞的手有点痒。 雨水混着风溅进亭子里,更冷了。 但至少比外面好一点。 众人盯着雨幕默默傻眼。 司虞骂了一声,对楚盼吐槽:“自从撞鬼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很倒霉。” 楚盼回应:“不倒霉就不会撞鬼。” “你说的也太有道理了……不过哪来的伞?”司虞注意到了楚盼手上多了个东西。 油纸伞散发出一股木头的油香味,古朴静默。红色的伞面在月光下十分吸睛,司虞联想到了女鬼的红裙子,面皮扭曲了一下。 “啊,那小道士给的。”楚盼乱讲,“道观文创,三十五一把。” 司虞不禁哀叹:“大家都是撞鬼,怎么你就这么幸运?” 老张在旁边,听见他们交流,走过来,摇摇头:“有伞也没用,下这么大雨,根本不可能下山,会出事的。” “那我们怎么办?”司虞没好气道,“在这破亭子里冻一晚上,第二天大家直接在医院团建继续谈项目吧。” 老张被这么一刺,面上有点挂不住。 毕竟是他突发奇想要爬山消食的。 楚盼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的光反射到红线上的指骨碎片上。 钟众妙说,从一开始顾沉就在骗他。 这句话萦绕在心头,和阴雨一样无法原地蒸发。 又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也来避雨的倒霉蛋,直到手电筒的光晃过来,众人才看清是山上那个道观上的小道童。 他把长发束成发髻,打着一把同样样式的油纸伞,但肩头和刘海还是湿了大半。蹿进亭子后,小道童甩了甩身上的水,道:“观主说,你们刚走就下大雨,应该被困在亭子了,这个天气下山不安全,让我带你们去道观的宿舍将就一晚。” 老张一听,总算有人给他台阶下了,眼睛登时一亮,拉着小道童的手亲热道:“你们观主人真好,等之后我来捐点香火钱。” 小道童娴熟一笑。 没有像小说里面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那样拒绝,而是态度爽朗地道了声谢。 老张是个脾气豪迈的,见状更是觉得和这道观投缘,在路上跟小道童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着道观和观主的状况。 当然,楚盼怀疑他只是想蹭伞。 走出亭子,他撑开了那把红色的油纸伞,毫不意外,迎来了一片艳羡的目光。但楚盼看着就不太好相处,也就没人敢来蹭他这把伞。 司虞倒是想。 楚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他就怂了。 再次回到道观,除了楚盼,大家都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小道士带他们去宿舍里落脚,两个人一间房,房里准备好了姜汤和换洗的衣服。 “澡堂在东北角那个房间,一次只能洗一个人,你们自己商量吧。”小道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溜烟地跑了。 老张等人聚在其中一间宿舍房里,开始商讨分房事宜。 司虞挑了和老张一起睡。 自从发现楚盼撞鬼之后,他也跟着撞,司虞就一直对楚盼本人讳莫如深。 大概是嫌他晦气。 最后,楚盼落单了。 挺好。 一个人睡清净。 楚盼选择最后一个洗澡,洗完澡出来,已经到了半夜一点多。他擦着头发,发现雨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穿道袍的人。 定睛一看,是观主钟众妙。 他在石桌上放了个棋盘,独自对弈,月影成双。 当然,前提是忽略坐在石凳上够不到地面的脚。 楚盼走过去,和钟众妙对视:“这就是你说的改变想法后再来找你?” 钟众妙晃悠着脚,伸手摁下一枚黑棋。 楚盼低头一看。 气笑了。 原来这小屁孩在下五子棋。 “当然,”钟众妙眯着眼睛笑,“你就说你有没有改变下山的想法吧?” 楚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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