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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根竹子,扛了一路,肩膀勒得生疼。
我揉了揉肩膀,灌了口水,正打算继续赶路——怀里的信硌了一下胸口。
那个硬硬的角,刚好怼在肋骨上。
我楞住了。
然后做了一个很不应该做的动作——我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信封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精致了。
那种月白色不是染上去的,是纸本身的颜色——这种纸我见过,镇上文房铺子最贵的那种。
火漆上的兰花每一片花瓣都清清楚楚,花心的纹路都压出来了。
檀香和兰香混在一起,被阳光晒暖了,闻起来更浓了。
我知道不该拆。这是人家的信,写给姑姑的,我没权利看。
但我的手已经在撕火漆了。
——我就看看他写了什么,万一是什么不太好的、不适合给姑姑看的东西呢?对,我这是替她审查一下。
火漆”啪“地裂开。
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我抽出来展开——
青竹仙子芳鉴:
白某久居青州,未尝一日不闻仙子之名。
或曰仙子素纱覆面,风姿绝世;
或曰仙子居于青竹之巅,与白云为伴,与松风为友。
白某闻之,心甚慕之,每至夜深人静,未尝不辗转反侧,恨不得一见。
某虽不才,然非轻薄之辈。
白氏以诗书传家,三代簪缨,门风清正。
此番不辞跋涉,远道而来,唯求一睹真容,当面拜谒。
若仙子不弃,愿在镇上设宴扫榻,备清茶一盏,与仙子共话风月。
今以薄礼相附,聊表寸心。一簪玉成,翠色天成,唯仙子之姿,方可配此物。
白某顿首,日夜悬望,静候佳音。
附拙诗一首:
青竹山头云作纱,仙子容颜不可遮。
白某此心照明月,愿随青竹到天涯。
我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在我手里抖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怎么说呢——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青竹山头云作纱,愿随青竹到天涯。
我的天。
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附薄礼一件,聊表寸心,请仙子勿嫌。”
薄礼。
我想起了信封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伸手进去一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沉甸甸的物件。
我把它倒出来,搁在手心里。
是一枚发簪。
纯金打底,簪身细长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芒。
簪头是一朵雕工极精的兰花,花瓣五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花心嵌着一颗绿豆大的翡翠,翠色欲滴,被金丝编成的花托稳稳地拢着。
簪尾渐细,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弧度刚好,放在手心里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我掂了掂,应该不是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镀金玩意儿,是实打实的真金。
这一个发簪估计够我在镇上买一年的烧鸡天天吃了。
我把发簪和信纸搁在膝盖上,对着它们沉默了几息。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我为刚才拆信时的那一丝内疚感到——好笑。
真的好笑,我居然还以为自己做了亏心事?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这家伙连姑姑的面都没见过,连她是扁是圆都不知道,就写了这么一封信,附带了一根纯金发簪,还有一首押韵都押不利索的诗——”不可遮”和”到天涯”,这押的是什么鬼韵?
愿随青竹到天涯。
他愿随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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