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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
火漆已经碎了,没法恢复,我也不打算恢复。
发簪搁在手心里又看了两眼——做工确实好,翡翠也确实绿。
但不影响我觉得这整件事荒唐透顶。
我把发簪也塞进信封,又把信封揣回怀里。
背上竹捆,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
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那句”不知者以为是野猪“。
可能是因为他那双眯眯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也可能是那句“静候佳音”——候吧,候到明年也没用。
管他呢。
反正我替他带信了,信到了姑姑手上,她看不看是她的事。
这让我莫名地觉得更舒坦了一点。
---
山顶的院子,阳光正好。
被褥还在竹竿上晒着,被面上的补丁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针脚还是一如既往地丑。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石桌上多了一个粗陶茶壶和两只缺了口的杯子——姑姑在我不在的时候喝过茶了,或者是打算喝但先睡着了。
姑姑没有在竹椅上晒太阳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搁着几样家伙——一把刨子、一把锯子、几张砂纸、一柄木槌。
她手里握着一根竹竿,正对着太阳眯着眼看竹节的走向。
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绾起来了,用一根竹筷子簪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后颈。
袖口卷到手肘,小臂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微光。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的轮廓勾成了一幅画。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朝我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慢了,我差点就要自己烧饭了。”
“六根竹子,扛上山很累好吧。”
她把手里那根竹子放下,转过身来。
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背着的竹捆,然后停在那几根玉相竹上。
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表扬我——她是不会表扬我的——但那一下翘嘴角已经相当于三句“还行”。
“扔地上,刨片子。”
我把竹子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姑姑拿过砍刀,弯腰挑了一根最粗的普通竹子,刀刃贴着竹节的边上一劈——咔嚓一声脆响,竹竿从中间分成两半。
她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坐下来,拿起刨子,开始刨竹片。
刨子推过竹面,发出一种闷闷的、有节奏的沙沙声,细长的刨花从刀口卷出来,打着卷落在她脚边。
她的手腕极稳,一推一拉之间,刨花的厚薄完全一致。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
“姑姑。”
“嗯?”她没抬头,继续推刨子。
“有人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我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月白色的信封。
封口是裂开的,火漆碎了一半,想遮掩也遮不住了。
姑姑瞥了一眼,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主要是看那道裂开的封口——然后又回到她手里的竹片上。
“你拆过了?”
“……嗯。”
“哦。”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意外也不生气,仿佛我拆信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把手里的刨花拨开,才淡淡说:“写了什么?”
“那个——”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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