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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放开……不要抱了……” 手才刚碰过去,沈泠却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被子里剧烈地乱动起来。 他眉头皱的很紧,两只手从毛毯里挣出来,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了几下,正好打在霍砚深的手腕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搁浅的小鱼。 霍砚深皱眉。 “别动。”他按住沈泠的手,声音低沉,“穿这么少跑回来,还淋成这样。” 沈泠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哼哼唧唧地闹得更厉害了。 逐渐的,霍砚深慢慢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却不对劲。 沈泠挣扎的幅度太大了。 和他平时的撒娇的任性不一样,更像是出于本能的自卫行为。 沈泠在做梦。 …… 刚开始的时候,梦境是很舒服的。 沈泠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沙包,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揉来揉去。 他隐约的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被什么人这样抱过,很有安全感。他想往那个方向再动动,身体却动不了。 那只手却突然停了。 暖意如退潮后的沙滩,一寸寸露出凉薄的底色。 沈泠睁开眼,只看见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满屋子都是冷冰冰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的汗腥气,几欲作呕。 有一道影子落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裹着常年吃烟喝酒留下来的恶臭。 “你还有脸回来。” 那只手的主人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骂他丢人现眼,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攀了高枝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轻贱。 巴掌停了一阵,周围的脸全变了。 一张一张模糊的面孔凑在跟前,嘴里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沈泠的手机屏幕亮了,微博上的评论像虫子一样在爬,爬满他的手指。 他看见自己的大名挂在上面,旁边是一张张他不敢看的新闻截图。有人挤到他跟前,脸凑的很近,笑嘻嘻地和他开无耻的玩笑。 他张开嘴想要辩解,内容却被更大的嘈杂淹没。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沈泠猝然坐起,心脏像被一只手拉住猛提,撞的喉头一片发麻,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我、我没有——那副设计稿我真的赶不完了,别催我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泠的声音支离破碎,言语混乱,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呼吸越来越快,胸腔里的空气好像怎么吸都吸不够,手指尖开始发麻,沿着小臂一路蔓延上去,连嘴唇都开始发木。 “沈泠。” 一个声音突然切入他的世界。 那声音低低的漫过来,余震从沈泠的胸膛漫过指尖。 “沈泠,看着我。” 沈泠被一双手捧住了脸,那双手很大,几乎要把他的脸包住。 他被迫抬起头,涣散的视线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冷峻硬朗的脸。 是霍砚深。 “看着我,”霍砚深的声音不急不缓,“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沈泠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被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吸进去的气好像到不了肺里,只在胸口打了个转就被吐出来,又被下一口气吞噬。 霍砚深见沈泠没有回答,把人更紧的抱住,换了一个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沈泠急促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用尽全力去分辨眼前的画面。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幔,熟悉的气味。 松木混着淡淡的檀香,冷而干净。 是属于霍砚深的味道。 “……卧室。”沈泠的声音哑的快要听不见。 “谁的卧室?” “……我们的。” 霍砚深把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对。这里是我们卧室,这里没有别人。” 他松开捧着沈泠脸的手,转而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沈泠的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肌肉,散乱的意识又收拢了几分。 霍砚深手掌一下下顺着沈泠的脊背,“这里是安全的。”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沈泠趴在他的胸口,听着霍砚深沉稳有力的心跳,才慢慢的从刚才窒息般的恐惧中脱离出来。 “好了。”霍砚深俯下身,“缓过来了么?” 沈泠试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眶是干的。 他好像已经不太会哭了。 上辈子,奶奶去世后,他被接回那个所谓的家里。 笑的时候被骂幸灾乐祸,哭的时候被骂假惺惺。笑和哭都成了需要许可的事情,而他从来没有拿到过许可。 久而久之,那些情绪就不再通过眼泪被发泄出来了,而是沉下去,变成缠人的闷痛。 现在也一样,明明做噩梦怕成这样,眼睛也还是干涸的。 沈泠在霍砚深的衬衫上轻轻蹭了下脸,“退热贴歪了。” 霍砚深看见沈泠额头上的退热贴边缘翘起一个角,眼看就要往下滑,他抬起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沈泠的额角。 沈泠却已经捏住退热贴的边缘,重新按了按,动作很快,按完就把手缩回了被窝里。 “嗯。”沈泠自顾自应了一声,算是了结了这件事。 霍砚深抬在一半的手伸在半空,轻轻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搭在膝盖上。 沈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眼眶烧的通红,连视线都是一片迷糊,随时准备再次晕过去。 但他听着霍砚深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有句话堵在喉咙里,不说出来会烂掉。 “对不起。” 霍砚深短暂的僵了一瞬。 随后他又平静道:“对不起什么。” 沈泠从他胸口微微抬起头,退热贴差点遮住眼睛,他仰着脸看霍砚深,看得很认真。 他刚刚一直默认霍砚深也是重生的,可现在霍砚深怎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迷惑样子? “你难道没有……”沈泠试探着开口。 霍砚深低头看他,一双黑眸无波无澜,“没有什么。” 沈泠,“我们、我们只认识了半个月吗?” 霍砚深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嗯。” 沈泠眨了眨眼,“啊。” 他福至心灵。 原来霍砚深没有重生。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真的还没有做好面对一个被自己害死的男人的准备,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到庆幸。 他记得前世霍砚深车祸后,被抛至谷底,全身多发伤,真正致命的是谷底的一种毒虫。 毒素会不可逆地激活痛觉神经末梢,死亡过程伴随着全身持续性剧痛。 而这个人出门之前,他只是想吃一盒马卡龙。 如果霍砚深真的有上辈子的记忆,怎么可能还会抱着自己,不恨他就不错了。 都怪霍砚深抱的太紧,像是失而复得,可他们前世也好像没有到谈感情的地步,他刚才真是烧糊涂了。 “……噢。”沈泠轻声说:“我以后会乖的。” 霍砚深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沈泠又说:“不用你为我操心。我真的会乖的。” 霍砚深没说好不好,只是让沈泠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沈泠的肩膀,“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沈泠一抬头,有些固执地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霍砚深说:“先睡,你还在发烧。” 沈泠本来精神就不好,烧还没退全,躺进被窝里就再也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几秒就不动了。 霍砚深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沈泠的背。 另一只手的的指腹顺着沈泠的眉骨慢慢往下,掠过鼻梁,停在嘴唇上,那两片嘴唇因为发烧有些干,但还是很软。 拇指在那里停了几秒,感受到沈泠微弱的呼吸拂过指节。 霍砚深低下头,嘴唇在沈泠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眉毛。 这场烧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四天。 沈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意识昏沉,只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来抱去。 喂药的时候被托着后背捞起来,擦完身翻过去换睡衣,换完又塞进被窝里。 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得被人搬来搬去还挺舒服的,那个怀抱怎么转都不硌人。 沈泠醒的比平时早,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晨光。 沈泠安静地躺着,每次睡醒,都要先在床上缓一缓。 心脏不好的人,体位突然变化容易眼前发黑,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直接栽倒。 刚坐直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暗了一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耳朵里涌上一阵低沉的嗡鸣。 沈泠闭了闭眼,等眩晕自己退下去。 “慢点。”一道声音从床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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