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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空厚重低垂,是污浊的如同沉淀了万古尘埃与怨血的铅灰色,不见日月,也无星辰,只有这片永恒的死寂灰蒙,如同一块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大的穹盖。 大地,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红色,仿佛被无数次的鲜血浸透后又干涸板结。视线所及,枯树之下,零星矗立着一些残破低矮的石碑,大多只剩基座或断茬,碑文模糊不清,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衰败与怨念。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死气。 那是一种仿佛从深渊深处散发出来的晦败之气,仿佛这片土地俨然已是一片死地,毫无生机,那空气冰冷刺骨,连魔气在这里都显得滞涩晦暗。 这便是无始碑林。 渚枭的白瞳望向荒原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叫人瞧不见前路,他抬手并指在双瞳前轻轻划过,淡声道:“烛叙,引路。” “是。”君道初面色平静,他并未多言,只冷声道:“跟紧,敛息,勿动灵觉乱探,勿触任何碑石异物。” 说罢,他当先迈步,朝着荒原深处行去。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 沈闲紧跟其后,神识以自身为中心极其克制地铺开一层薄网,他藏在袖中的手小心翼翼的掐了个诀,那指尖轻点上灵台后,他看到了脚下这片死寂大地深处,那无数交错的混乱能量脉络。 而君道初的每一个落点,都恰好踩在这些狂暴暗流中相对平缓的间隙。 沈闲默不作声紧跟着君道初的步伐节奏。 未清走在队伍中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的玄色玉简,那玉简幽光闪烁,映照着他沉静的眉眼,似乎也在默默推演着什么。 衔晏指尖魔光若有若无地缭绕,警惕地感应着周围,非台脸色似乎有些差劲,催动魔元护体,手中那面骨镜虚握,镜面倒映着前方诡谲的景象。 前行约半个时辰,地势渐低,空气越发湿冷。脚下不再是坚实的黑土,而变成了软烂污浊的泥沼。泥沼中半埋着更多残碑,大多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散发出更浓的腐朽之气。 这里的雾气变成灰白色,似乎不会飘动,如同死物。更诡异的是这当他们迈入这片区域之时,声音蓦然消失了,就连众人的呼吸和心跳都仿佛被泥沼吸收,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小心脚下,更小心雾气。”君道初的警告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此地气息混杂,雾气浓处,恐有时痕陷阱。”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缓缓飘来的浓厚灰雾中,突兀地响起滴答、滴答的水声,清晰得反常,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 非台麾下一名急于表现的心腹魔卫,见状低喝一声:“装神弄鬼!”或许是死寂环境带来的压力,或许是想在魔君面前露脸,他手中骨刀幽光一闪,一道凌厉刀芒便斩向那团浓雾! 君道初眸光微黯,未发一言。 未清冷喝声响起:“住手!” 但已迟了。刀芒没入雾气,无声无息。 下一瞬,那魔卫发出短促凄厉的惨叫!众人骇然看去,只见他持刀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皮肤瞬间布满皱纹、龟裂,仿佛在刹那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风化!那可怕的衰老还在沿着手臂向肩膀飞速蔓延! “时痕反噬……”未清脸色一变。 一道凝练魔气迅疾打出,试图截断那股诡异的时间侵蚀之力。 然而,另一道更快的魔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散了非台之力。 众人一怔,只见君道初神色漠然,一掌便将那魔兵震向浓雾。 “烛叙!!”非台厉叱一声,周身魔气因暴怒而剧烈翻腾,君道初太过嚣张!别说那魔卫是他心腹,就算是打狗也得问问主人吧? “我看你这属下……”君道初的声音平静,不起波澜,猩红的眸子冷淡地扫过非台扭曲的脸:“似乎很乐意为魔君探路尽忠。本城主不过成全他,顺便让诸位看清,触发时痕的下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团吞噬了魔卫后、翻滚得更加剧烈的雾气:“瞧,前路明朗。可以继续走了。” 非台还想发作,却瞧见渚枭视线淡淡的扫来,只一眼,便将他所有翻腾的怒火与杀意被硬生生冻僵,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那怒气往肚子里咽。 “走吧,诸位,不想死便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君道初冷冷道。 他领众人远远绕开那片时痕雾气。 而沈闲注意到,君道初的落脚变得有些奇异,时而极快,时而近乎凝滞,他心下微动。 不多时,君道初的传音落入他识海中。 【小心,再往前,我便没去过了,那里面全是无规则魔障乱流,稍后跟紧我,找个机会甩掉他们。】 【好。】沈闲悄然往君道初身旁靠去。 渡过了那时痕沼泽后,前方出现一片突兀的空地,那空地无树无花无草,亦无碑,只有一口似井的洞口,落在空地之中。 而那洞井之上,漂浮着一层缓缓流转氤氲不定的五彩灵光,而这美丽之下,却是是令人神魂颤栗的诡异。 那光涡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在轻声呼唤,诱惑着一切生灵投入其中,回归最原始的安宁与虚无。 井口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灰黯的光线落入其中,仿佛被直接吞噬,众人只站在远处,就已能感受到那无形吞噬之力,似有似无的牵扯着众人的护体魔光。 “归墟之引……”未清凝视着那五彩光涡,温润的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传闻连接着万物的终末与,那吞噬一切,归于混沌的归墟之引,此地竟然……存在其投影。”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精彩各异。 “此处何解?”衔晏柳眉紧蹙低声问道。 “你去探探便知了。”君道初冷声道。 “你!”衔晏语塞,正要发作,却被渚枭冷声打断:“再吵便先拿你们祭路!一个虚影罢了,挑几个魔卫填进去,它吃饱了自然就会消停了。” 此言一出,几位城主身后残存的魔卫们无不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涌起难以掩饰的恐惧。 君道初心下微沉。 渚枭来过此处? 非台脸上却忽的掠过一丝近乎恶毒的兴奋:“魔君所言极是!我镜回城方才已经折了个魔将探那时痕,出力不小,眼下,是不是该你们表现一下了?”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君道初:“烛叙,不如就先从你影都出个人吧?如何?” 语罢,他那目光落在离君道初最近的沈闲身上。 而渚枭那双白瞳也直直朝君道初看来。 糟糕!这力……借过头了! 君道初缓缓侧首,那目光中的寒意浮现,毫不掩饰地落在非台脸上,心下一道传音递入沈闲识海中:【以那洞井为中心,乾位,向前三步。每十息,彼处的空间会泄出一瞬的波动。应是生门。渚枭已动疑念,不宜再久留,赌不赌?】 只是那处灵气波动过迂缓,不足以自行开启通道,需得借点助力才行。 沈闲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眸光在阴影中疾速流转:【好啊。】 几乎在沈闲回应的同时,君道初脸上的阴鸷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乖戾冷笑,他扯了扯苍白的嘴角,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反手一探,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身侧沈闲的肩膀! 下一瞬,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下,君道初扯着沈闲的肩膀,两人身影化作一道迅疾的幽暗流光,直直朝着空地之中那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归墟之引飞扑而去! 君道初这举动太过突然,连渚枭都微微一凝,只是下一瞬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真正的杀机紧随其后! 只见君道初左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掌心汹涌的魔气瞬间凝成一道狰狞的虚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非台面门袭去! 这一击诡异狠戾,摆明了是要拿他血祭此地的架势! “烛叙!你找死!!”非台惊怒狂吼,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对自己下死手,但好在他反应极快,他拼命的催动魔元,一把骨剑落入手中,不守反攻,朝着君道初那道魔影斩去! 衔晏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惊疑不定。未清眉头紧锁,似要出手干预,却又顾忌那归墟之引的恐怖吸力,动作迟了半拍。 而君道初出手快,可渚枭出手更快,那骇人的魔气自他袖中轰然炸开,瞬息间便吞噬了君道初攻向非台的魔影,直朝君道初与沈闲袭去! 沈闲一直低垂的眼眸倏然抬起,眸中一片冷然,他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遭,在渚枭出手的瞬间,在袖中的最后一道诀印,悄无声息地完成! 以他和君道初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地面陡然亮起! “轰——!!” 渚枭那足以摧山断岳的一击,结结实实撞在了这骤然升起的灵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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