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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啦!奴婢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侯府锦衣玉食的,不愁吃穿用度,她确实舍不得这般安稳的好日子,更舍不得云疏月抛下一切、从头吃苦。 “对了姑娘,早上有人送来一张纸,奴婢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给您放在梳妆台上了。” 云疏月走进内室,拿起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花销—— 【雅间花茶,七两】 【特级贡酒五坛,四十两】 【红牌乐师、舞姬伴宴,六十两】 【天字房七日房费,一百四十两】 【精致饭菜和侍女服务费,九十两】 短短一纸,罗列花费远超寻常人家三年用度。 落款处赫然写着“风华楼”三个字。 云疏月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着后槽牙,“晚翠,东西你先别放回去。” 晚翠在箱笼背后茫然地探头:“啊?” 云疏月:“这婚离不离,等我去一趟风华楼再说。” “去替我叫张车!” 一辆样式朴素的马车很快到了风华楼门前。 现在是白日,风月楼台尚未入夜营业,褪去了深夜的奢靡喧嚣,整座楼宇静静伫立街头。门前寥寥几名侍女垂首清扫庭阶,楼内隐约传来舞姬练舞的清脆环佩声。 常满本来靠在自家马车上打盹,昏昏欲睡间,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一道清丽身影。他猛地睁眼,居然看见了自家的二少夫人下了车,正缓缓朝着风华楼走去。 他抹了抹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一时又拿不定主意:是该上前行礼打招呼,还是该火速溜上楼给主子报信。 最后他做了十分中庸的选择——将车帘拉上,继续打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操心主子的恩怨,不如优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门口的侍女早已不是上次卫珩带她来那一个了,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恭顺地行礼:“卫夫人,楼主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云疏月跟着她上了三楼。 三楼房间雅致又充满异域风韵,全屋以沉香木为壁,架子上罗列着来自各地的珍奇摆件,地上铺着柔软细密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落地无声。 薛岑正在看账册,那把常年握着的暗金纹折扇被他放在手边。 他一见云疏月入内,狭长的眼眸便弯起一抹笑意,“少夫人来了,欢迎欢迎。” 云疏月淡淡颔首:“薛楼主,好久不见。” 薛岑笑意不改:“的确好久未见。少夫人既然来了,想必是收到我送去的账单了?” 云疏月开门见山:“收到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想问楼主。” “少夫人但说无妨,薛某知无不言。”薛岑抬手示意她落座,姿态坦荡。 “小侯爷昔日与我说过,他与您是乃是至交好友,多年前他也曾于危难之中帮过您一把,您二人交情匪浅。” 薛岑:“不错。” “既是多年挚友,薛楼主这般定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云疏月将那张账单扯出,甩至面前桌上,“莫不是看我是个内宅妇人,看不懂账,觉得我好糊弄,便刻意抬高名目、漫天要价?” 薛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浅浅露出半颗精致虎牙,坦荡得毫无愧色:“少夫人怕是对做生意这件事,有所误会。” 他捡起桌上的折扇轻摇,理所当然地道:“恰恰是因为交情够好,才更好赚钱。生意经里有个词叫‘杀熟’,少夫人难道不曾听过?” “况且小侯爷向来挑剔,住宿用度、饮酒吃食、伴宴伺候,样样都挑楼中顶好的规格,有些东西甚至要我的侍女单独采买,一分一毫也不肯将就。”薛岑摊了摊手,“您若是不信,我即刻让人再罗列一份细则,保证每一笔开销都给您核对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糊弄您。” 云疏月并不想看那些账目,直奔主题:“不必了,打个折吧。” 薛岑微微一怔,眼眸闪过一抹诧异又兴奋的光。 这可是风华楼,上京城第一闻名的舞楼。卫珩这个夫人居然敢贴脸叫他打折? 薛岑饶有兴致地挑眉:“这样,看在少夫人亲自来的份上,薛某便破例一次,给您打个九折。” 云疏月却语气干脆,“七折。” 薛岑瞬间面露苦笑,佯装头疼地摇了摇扇子:“少夫人未免太不客气了,没有您这样讲价的七折?若是每位客人都如此,那我这风华楼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云疏月寸步不让:“就七折,楼主若是不肯应,那这笔账单,我便不付了,谁花的您去找谁。”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等薛岑辩驳,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薛岑见状连忙开口阻拦,一滴薄汗悄然从额角滑落。 卫珩这个妻子,难道不是个身世凄楚的庶女吗?卫珩还说她是个闷葫芦。怎么应对起来这般刚烈果决,全然不似传闻中那样柔弱可欺。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七折便七折。少夫人厉害,我依你便是。” 云疏月停住脚步,回身从容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 薛岑一边摇头念叨着“赔本咯”,一边麻利接过银票,低头仔细清点。 “少夫人同阿珩相处还好吗?” 要钱的时候端的是小侯爷的身份,账目清算了,就改口阿珩,这说得便是私事了。 云疏月分明看见了他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狡黠笑意。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是相处得好,卫珩怎么会跑这销金窟待那么久。 云疏月抿了抿唇,没回答。 薛岑丝毫不怪,点完了银票收好,又重新抬眸看向她,脸上笑意不减,“您看,他在这儿这开销也挺大的,况且他那脾气也影响我做生意。不如您发发善心,将他领回家成不成?” 云疏月沉吟片刻,终是妥协:“人在哪?” “我亲自带您去!”薛岑眉眼一亮,立即起身,殷勤领着云疏月往楼下走,“在二楼。” 他的目光在云疏月身上流转,“不过少夫人,咱可说好了,您一会儿进了房间,可不要生气。” 云疏月一时没吭声,那账单上一连串的“当红舞姬、乐师、侍女”在她眼前飞速滑过。 云疏月:“我不生气。” 薛岑看她这模样,便放慢了步子。 “少夫人,就当我和你头一次做买卖,送你一桩赠品。” 云疏月:“?” 他摇了摇扇子,“阿珩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来只是看姑娘跳舞。” 云疏月眨了眨眼:“我知道啊,上回带我来你这里,他也企图把人家喊到跟前来跳,他一直都是这样玩的。” 薛岑呛咳了两声,继续找补:“不是我要告诉你,阿珩素来都只是看看。除了小时候跟丫鬟闹着玩,长这么大,他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 云疏月转脸盯着他。 那眼神分明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 薛岑满眼真诚:“你若是不信,一会儿进去了不妨牵他一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等云疏月回答,两人已经走至雅间门口,薛岑连门都没敲,直接便把门推开了。 暖香混着浓郁酒气扑面而来。 云疏月一眼便见到被舞姬半包围着的卫珩。 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半阖着,像一条没骨头的蛇,瘫在软榻上。 房门推开的动静传来,舞姬们看见了薛岑,停下舞步,恭敬行礼,随后目光好奇地落在云疏月面上。 云疏月面无表情地越过那些穿着花哨、布料简洁的胡姬,在卫珩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醉意上头的卫珩浑然不觉,只是摆了摆手:“走开,遮着爷的光了。” 云疏月一言不发地抬手,微凉的指尖握住了他温热的手背。 卫珩迟钝的神智瞬间被突兀的触碰惊醒,戾气瞬间翻涌,勃然怒喝:“找死啊?!谁准你碰——” 他猛地抬眼,怒意凛冽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熟悉的眼眸里。 下一瞬,所有暴怒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头,戛然而止。 卫珩整个人彻底僵硬,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再三确信这不是梦。 这个和他划清界限,扬言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可还是令他朝思暮想的可恶女人。 居然真的出现了。 还抓着他的手。 清醒的瞬间,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形一晃,险些重心不稳从软榻上滚落下去,慌忙抬手撑住榻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还慵懒颓废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脖颈,整个人染上滚烫的绯色。 他喉头滚动,眼神闪躲又慌乱,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你、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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