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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玉溪坐在长凳上,银白长发垂落在桌沿,他朝阿尔宾摆了摆手,“大哥忙去吧,我歇一会儿。”
阿尔宾掀开帘子走出去,阳光随着帘子掀动的缝隙闪了一瞬,又合上。前厅里恢复了安静。老板娘低着头缝衣,玉溪坐在长凳上,指尖捻着碗沿,心中将方才与阿尔宾之间的交锋默默盘过一遍。他将那枚含在口中的甘草轻轻推到一侧,甜味已经淡了,他不紧不慢地将碗放下,看向老板娘,声音又轻又软:“老板娘,这位阿尔宾大哥,常住在你这儿?”
老板娘针线没停:“不定。他隔一两个月来一趟,住个三五天。”
“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
老板娘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穿过去:“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几个伙计。”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从来没带过伴儿。”
玉溪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扣着碗沿,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后院门口。后院不大,一口石砌井台靠墙立着,井边搁着一只木桶。他打了一桶水,弯腰捧了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锁骨滚落,在阳光里闪着碎光。他直起身,银白长发湿了几缕贴在颈侧,水珠沿着脊线滚下去,流入腿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勃的肉棒,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低声道:“晚上还有正事呢,安分点。”
他擦了擦身上的水,回到前厅。老板娘已经缝好了衣服,正叠起来收进柜子。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后院井水凉,别着凉了。”
“没事。”玉溪在长凳上坐下,将银白长发拢到一侧,任残余的水珠在阳光下慢慢蒸发。他靠着墙壁,半阖着眼,看似在午后的暖意中小憩,但目光始终透过半掩的蓝布帘子,留心着街面上来往的脚步。
阳光一寸寸地移过桌面。金叶堂门口,疤脸的身影在远处闪了一下,又消失在人流里。暖榻小店前厅里,玉溪睁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知道今夜不会清静了。
午后阳光穿过蓝布帘子的缝隙,在前厅旧木桌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痕。玉溪靠着墙,银白长发垂落在长凳边沿,半阖着眼,看似在打盹。老板娘收了针线,起身到后院洗了把手,又回到柜台后头,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像是随口念叨:“你那个同伴,快两个时辰没见人了。”
玉溪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他大概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老板娘见过他那个人没?黑棕短发,右眼下有疤,穿深灰皮甲。”
“见过。”老板娘说,“早两年他在城里待过一阵,也是住我这小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时候他身边常跟着几个人,后来不知怎么散了。”
“散了?怎么散的?”
老板娘没有立刻接话,喝了两口水,才说:“他头一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不少钱,请了一帮人说要做什么买卖。后来有个人夜里走了,再后来又有两个人走了,就剩他一个。”她放下碗,“他没跟你说过?”
“他没怎么说过自己的事。”玉溪坐直了些,指尖绕着一缕银白长发,“老板娘知道他那时候做的是什么买卖吗?”
“不知道。”老板娘说,“他不说,我也不问。住店的客人,话少最好。”
她说着,拿起那件补了一半的衣裳又低头缝了起来。前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面的细碎声响。阳光慢慢从桌面上移过去,斑驳的光影一点一点地倾斜。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帘子忽然被掀开,一道身影带着外面的热气走进来,深灰皮甲上沾着尘土,右眼下一道浅疤,正是疤脸。
“你来了。”玉溪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在金叶堂门口等我呢。”
“去办了点事。”疤脸在长凳上坐下,没有看老板娘,压低声音,“我出城绕了一趟——北门外那条岔道,有几行车辙印,很新,不是牛车,是平板马车,轮距宽,载重不小。”
玉溪的眼神微微一闪:“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西。”疤脸说,“顺着那条岔道走,约莫小半日路程能到一处旧驿站。驿站的马槽里有新喂的草料,院子里的车辙印更多。”他停了一下,“有人在那边转运东西。”
“那你没摸过去看看?”
“没。”疤脸说,“驿站门口拴着两条猎犬,隔着老远就冲我叫。我就退了。”
玉溪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沿:“你怀疑那运的是……那批矿石?”
“不确定。”疤脸说,“但那条岔道不经城门,不缴税,不问货。要走货,是个好路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玉溪弯起嘴角:“你跑了一下午,辛苦了。等今晚上,我好好犒劳你。”他的语气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暧昧。
疤脸喉结一动,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瞬,转开头:“……你先应付好你那行商再说。”
“他呀——”玉溪拖着尾音,“申时就来。”
“你还真要去见那个炼金师?”
“见呀。”玉溪说,“他能认石头,那就让他认认看。总比自己瞎猜强。”他站起身,银白长发垂落,在午后暖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在石心斋外头等着我。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疤脸点了点头:“行。”
日影偏西,石砌街面上的暑气渐渐退了些。申时刚到,帘子被掀开,阿尔宾站在门口,灰袍上带着一股淡薄的药材气味,看了一眼疤脸,又看向玉溪:“歇好了?”
“歇好了。”玉溪站起来,“走吧,劳烦大哥带路。”
疤脸没有跟得太紧,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走在街的另一侧。阿尔宾带着玉溪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东街。东街比城门大街窄一些,两旁的铺面也旧一些,但烟火气更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阿尔宾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头用黑漆写着三个字:“石心斋”。门面不大,窗台上搁着几盆干枯的草药,门内透出一股浓重的矿物气味,像是铁锈、硫磺与陈年木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尔宾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瓶罐与铜制器具,一张宽大的木案上散着各种工具:锤子、凿子、天平、放大镜,还有几本翻旧了的簿册。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木案后头,正低头用一把小锤敲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他头发花白,束成一个短髻,面颊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藏在两片薄薄的镜片后面,目光却像鹰一样锐利。他没有抬头,只听见门响,随口说:“药材放架子上,钱在柜上第二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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