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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纳先生,我不是送药材的。”阿尔宾开口,“我带了一位朋友来,想请您看几块石头。”
维尔纳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他放下锤子,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了阿尔宾一眼,又移到他身后的玉溪身上——银白长发、赤裸身躯、那副雌雄莫辨的容貌——他微微眯起眼睛:“精灵?你从哪儿捡来的?”
“商道上遇见的。”阿尔宾说,“他说捡了几块石头,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维尔纳放下锤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石头呢?拿来。”
玉溪走上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块最早得来的矿石碎块——无名佣兵遗下的那块,拳头大,灰扑扑的,边缘露出暗沉的纹理。他将矿石放在木案上,推到维尔纳面前:“就是这块,老先生帮我看看。”
维尔纳没有急着伸手。他先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案边拿起一面铜制放大镜,对着那块矿石的纹理照了照。他看得很仔细,前后翻看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才将放大镜放下,却没说话,只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色瓷碟,又取出一只小瓶,倒了些透明液体在碟中,再拈起一块矿石的碎屑,浸入液体中。液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绿色烟雾,很快就散了。
维尔纳盯着那缕烟雾看了片刻,终于开口:“这不是龙班金。”
玉溪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什么?”
“龙班金的伴生矿,叫影铁。”维尔纳放下碟子,擦了擦手,“灰扑扑的,光线底下有暗纹,看着像龙班金,但质地差得远。龙班金值钱是因为它能导魔,这个东西——”他拈起那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导不了魔,但有个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维尔纳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在普通炼金师手里不值钱,但有人收。而且收价不低——按重量算,一磅能给出三银币。”
三银币一磅——这个价码对于一种“伴生矿”来说,高得有些离谱。玉溪的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面上却不显:“那老先生,收这东西的是什么人?”
维尔纳没有回答。他放下矿石,从案边拿起簿册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上:“我不问你石头从哪来的,你也别问我谁收的。你手里有多少?”
“就这一块。”玉溪说。
维尔纳看了他两息,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他没有追问,放下簿册:“那行。你要是再捡到这种石头,拿来我这儿,我按市价收。每块给你记个账,月底结。”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玉溪,又补了一句,“另外,你要是知道这种石头是从哪个矿洞里挖出来的,也值钱——一个消息,五银币。”
玉溪的指尖轻轻捻了一下银白发梢:“老先生想知道哪个矿洞?”
“每个矿洞挖出的影铁,纹理都不一样。”维尔纳说着,又拈起那块矿石,手指沿着暗纹的走向滑过,“这种石头有个特性——只要用特定的法术一照,就能看出它是从哪条矿脉里取出来的。就像——”他顿了顿,“打个烙印。”
玉溪的眼睫轻轻扇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在脑海中迅速转了一圈——如果每一块影铁都能追踪到来源矿洞,那么只要有一块石头在手,就能反向找出那个矿洞,甚至找出那些提前把矿石挖出来的“搬运工”是从何处动的手。他看着维尔纳将那块矿石放回案上,声音不紧不慢:“老先生这么一说,这东西倒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也比不上真龙班金的值钱。”维尔纳说,“你要是找到了真家伙,拿来我这儿,价钱好说。”他搓了搓手,看了一眼门口,“行啦,东西看过了,没别的事就走吧。天快黑了,别在我这儿碍事。”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阿尔宾,你那个药材钱,上回还差我两个银币。”
“下回一起结。”阿尔宾笑着说,转身朝玉溪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走出石心斋,门在身后合上。暮色已经开始从街角漫上来,东街的铺子陆陆续续亮起灯火。阿尔宾走在前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说的那个‘烙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既然他说能看出矿洞,估摸着是有点门道。”
玉溪走在他身旁,银白长发在暮色中微微拂动:“大哥也没听说过影铁这名字?”
“没有。”阿尔宾说,“我是做药材的,矿石这行当懂得不多。”他偏过头,看了玉溪一眼,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温和,“你要是想继续往下查,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
“大哥帮我留意什么?”
“留意谁在收这种石头。”阿尔宾说,“商人嘛,货往哪里走,都瞒不过同行的眼。”
玉溪弯起眼睛,声音又软又亮:“那可就多谢大哥了。”
两人沿着东街往回走。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回到暖榻小店时,老板娘已经在前厅点了一盏油灯,疤脸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粗茶,看到两人进来,目光在玉溪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老板娘从灶间端出两碗热粥、一碟腌菜、半块黑面包,搁在桌上:“晚饭。凑合吃。”
玉溪在桌边坐下,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腹中,身体的疲惫似乎都被暖意熨平了些。阿尔宾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着。两人没有说话,只有碗沿碰撞与喝粥的细微声响。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柔和的边界,前厅里静得只有老板娘在后院洗碗的水声。
疤脸喝完茶,放下碗,站起身来:“我先去后院歇了。”他看了玉溪一眼,没有多说,掀开后院的帘子走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两人。阿尔宾放下粥碗,没有立刻走,目光在灯焰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几个车夫的活儿,我明天就能结完。”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这趟的货不多,余下的时间,可以陪你在这城里多走两天。”
玉溪抬眼看他:“大哥不必因为陪我耽误自己的事。”
“不耽误。”阿尔宾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玉溪搁在桌沿的手背——指尖有一层常年赶车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带着一点暖意,“我在这城里没什么牵绊。多待两天,少待两天,都是自己的事。”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在灯焰的暖光里缓缓落在玉溪的眉眼上,声音低了些,“你今夜,要我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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