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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宾伸手,将那张剖面图推向自己面前,慢慢看了一遍。他抬头,对维尔纳说:“你有侧道的路数。”
“有。”维尔纳说,“但那道门以前不走那侧道。要开西侧那道小门,得先进井,进到门室再从门基侧绕过去。你们昨晚走的,是从石心斋后墙的枯井下去,那是正路。侧道在矿脉北口旧石窟那一端,我在那边留过记号。”
玉溪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能去。”维尔纳说,“我下井就咳。矿脉会认得我。三十年前我试过一次,我在一丈深的位置就喘不上气。我只能送人下去,自己没本事走到底。”
铺子里一阵安静,只有外头街市的车马声远远传进来。阿尔宾侧过头看着玉溪:“你信他说的葛朗在侧道?”
玉溪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将那卷剖面图翻到自己面前,指腹沿着那道若隐若现的侧道划下去,最终停在一个极细的符号上——眼熟的符号。
他抬头看维尔纳:“这笔不是你的。”
维尔纳顿了一下。
“这是矮人的矿工记号。”玉溪说,“是佐尔格画的。”
维尔纳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阵,说:“三十年前他在井里画了这张图,让人带上来给我。他当时还清醒。图上那个方框,是他描的。他描的是他最后一次经过西侧门基时看到的东西。”
玉溪的手指按在剖面图上,指腹贴着那道浅淡的侧道线条,一路向下。
“这里。”他忽然开口。
维尔纳抬起头。阿尔宾也看过来。
玉溪的手指点在方框右侧一处极小的墨点上。那墨点只有米粒大小,藏在几道矿脉线交叉的阴影里,不仔细看会当成污渍。他眯起眼睛,凑近那页纸看了两息,抬起头。
“这个字,被盖住了。”他说,“先写的是别的,后来被描成‘葛朗’。”
维尔纳的手指在柜台边沿收紧,指甲抠进木缝。他没有说话,但玉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原来的字呢?”玉溪问。
维尔纳沉默了三息,才开口:“原来的字是被人用炭笔涂掉的。你眼睛够毒。”他拿起那张图,凑到油灯下,又放回去,“原字是什么,我不知道。拿到图的时候已经被涂了。我只认得涂改后那两个字是佐尔格的手笔。”
“佐尔格认得我父亲。”玉溪说,“他把葛朗的名字描在了我父亲标记的旁边。”
“你是说,那一小截被涂掉的,是你父亲的名字?”阿尔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玉溪没有答话。他低头又看了一阵那点墨痕。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维尔纳按在账册上的手指。那本账册摊开的一页,页脚有一块暗褐色的印记,像被什么液体浸过。指腹正按在那处印记上。玉溪抬头看了维尔纳一眼,维尔纳的手不动声色地挪开,将账册合上。
玉溪没有看出那印记意味着什么。他只当那是常年翻账留下的渍。
“西侧旧石窟的位置,我画两个记号给你。”维尔纳从柜台下摸出一截炭条,俯身在剖面的空白处画了两笔——一道弯,一道点。“旧石窟北口有一棵断了一半的老松。松树往东走约五十步,有一块塌了半截的石台。从石台底下能看见一条浅浅的沟,沟里头进,一直往下,走到头就是侧道。”
“多远?”阿尔宾问。
“从石窟口算,约莫一里出头。”维尔纳说,“这条路我走过一次,三十年前。后来封了,不让走人。你们要下去,得带绳索、火把、劈石的工具。”
“你知不知道侧道里有什么?”玉溪问。
维尔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卷剖面图,过了一会儿才说:“佐尔格在图上给那一带划了一道横线,意思是‘到此为止’。他走过这道横线以后就没再回头。”他抬起头,“我劝你们别往下走。可他父亲在里头,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阿尔宾上前一步,将图卷起收在手中,看了维尔纳一眼:“谢你告诉我这些。”
两个人转身朝门外走。维尔纳没有拦。等玉溪走到门槛前,维尔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是明天就下井,夜里别碰掌上的印。矿脉在夜里活。”
玉溪停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灰白胡茬的脸在油灯下没有表情。玉溪没有答话,赤足跨出门槛,走进下午的光里。
回驿站的一路,阿尔宾没有说话。玉溪走在前面半步,赤足踩着东街的石板,日光斜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青石缝间。走到驿站门口,阿尔宾忽然停住脚步。
“谢谢你回来。”他说。
玉溪侧头看他:“谢什么?”
“你本可以直接去侧道。你回来告诉我这张图。”
玉溪没有接话,推门进去。廊下伙计迎上来,说疤脸一大早就回来了,在屋里头等。两人上了楼,推开门,疤脸正坐在床沿擦刀,见他们进来,抬起眼。
“图到手了?”
玉溪把门带上,阿尔宾把图展开铺在桌上。疤脸凑过来看了半晌,眉头一动:“西侧旧石窟,我知道那地方。去年有一拨盗矿的在石窟口扎过营,后来被巡逻队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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