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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训练室待到五点过,邹远跑过来,敲敲玻璃门问她忙完了没有。林竼关了一大串电子笔记,问:“小孩儿咋样了?” “打服了。”邹远光荣报告。 “打一下午?太残忍了吧。” “换了十几张账号卡,”邹远也擦汗,“一开始还算有模有样,后面换到术士、机械师、召唤师这些全联盟都没几个的职业,说要调整键位每一局准备半小时,我大半时间在等他。” “死鸭子嘴硬,”林竼摇头,“不过你脾气也太好了。” “嘿嘿。”邹远以为夸奖他。 她心里一软,收拾桌面起身,“走吧,唐昊人呢?” “他先过去了!” “吵起来你得帮我。”林竼事先声明。 “不会的不会的,”他竖起两根手指保证,“其实……唐昊不让我说,但,是他自己提出想跟你和好的。” “他说实话了吗?”林竼似笑非笑。 “啊?”邹远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为什么跟我单方面绝交。” “不是因为……转会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误会吗?” 林竼心想我就知道,她抬手揉了揉邹远的脑袋,“远,你可长点儿心吧……没事,我去啊,我又不心虚。” 没人心虚。 唐昊早就到了餐厅,跟几年前队里聚餐新人提前来占位置一样,百无聊赖地窝在椅子上玩手机,坐没坐相,上身无限往下滑,纯靠长腿一伸抵住地面才没滚下去。林竼推门而入,他眼皮一撩,瞬间坐直,又站起来和两人打招呼,穿得还挺帅,态度落落大方,甚至很礼貌,好像那个赌气一年半载不说话的小鬼根本不是本人一样。 林竼冲他点点头,拉开包间西侧的椅子坐下。唐昊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钟,把自己本来坐的那张主位的椅子拉过来和林竼正对面那张交换。 “……”林竼抬眼,无语地看向他。人家拢共就摆了三张椅子,你有这个打算开始就别坐中间啊。 “林队,你没怎么变。”唐昊说,嗓子略略发紧,但表情很镇定。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扯什么淡,林竼腹诽。 距离常规赛百花零封呼啸那场大仇还不到两个月,再怎么样当时两队也是面对面握了手的,扯得像十年八年没见过一样。 但她心平气和,回复:“唐队,你脾气倒是变好了。” 唐昊故作平静的表情垮了一下。 “我受不了你们了!”邹远刚叮嘱完上菜,冲回来大喊,“队来队去是在联盟开会吗?!” 两人都被老好人突然发火吓一激灵。 自由意志。 四、 一天有24个小时。 普通人活动18个小时已经会精疲力竭,凌晨两点林竼整理完全部赛季笔记上床休息的时候,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在梦里继续上班,已经不只眼前一黑的程度了。 资源牌带来的剧情虽然清醒后会压缩,但身处其中的时候密集的信息量会让人很累,以前只是周常就罢了,现在根本就是地狱……这是卡牌系统对她的报复。 她无限疲惫地睁开眼睛。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睫毛,发现自己正往下沉,她猛地抓住池壁蹿起。水面白雾飘荡,竹篱的顶梢拂过黛色夜空,安静无人。 啊,温泉,太好了。 林竼重新放松,放任自己滑入水中。 偶尔也有这种比较好的东西。不到触发节点,卡牌里的时间是无限的,只要精神能够载荷,她的一天可以当48个小时用。当初还没有和系统闹翻的时候,甚至会特意挑现实背景的牌,利用卡牌里的条件来思考处理棘手的问题。 也算仅有的好处了。 她翻了个身,双臂趴在池壁上,让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温泉水缓慢恢复见底的精力值,在脑海里解压今天的漫长事故。 东道主发完火之后成功控场,一顿饭宾主尽欢,邹远大感成功,非常欣慰。他一直和唐昊保持良好关系,唐队长去了外地还负责为其代购鲜花饼,席间说漏嘴原来还给张佳乐寄过油鸡枞。林竼人都麻了,提问那以后我退役了你给我整点儿啥,邹远打哈哈:姐不是说要在本地定居吗?需要什么都叫我。 林竼端起西瓜汁向他致敬,团结大使,百花幸甚有你啊远。 邹远也举杯,提议“敬友谊”。她起身很主动地碰了两位后辈的杯子,祝愿:“前程似锦。” 本来到这儿就很好,但随后邹远开车分别送他们回家,唐昊坚持先送林竼,结果一到站他也跟着钻下车,惊得邹远也要跳下来。唐昊把他堵住,隔着车窗两颗毛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商量些什么,林竼跑到旁边点了根烟等他们密谋完。 最后唐昊大步走过来,说:“跟你单独聊聊行吗?” 两人又走上了那条长街,与冬季不同,热闹更多,绿化带里百花竞妍,风里也带着复合的香气,熏得人陶陶欲醉。自然地理条件必定深刻影响人类种群行为,林竼相信即便有什么敏感话题,在当前环境下也应该吵不起来。 “对不起,”果然,唐昊开口就很善良,“好像一直没正式道歉,不管是当时在这条路上……跟你犯浑,还是这两年一个人在那儿赌气。” “没关系,我比你年纪大,理该我包容你。”她说。 “就大三岁。”他黑了脸。 “那也差很多了,”林竼回答,“我早说了没怪你,不信你现在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消息看看。” 他不看,没哪一回是听指挥的,安静半晌冷不丁张嘴:“但我还是喜欢你。” “那是你的错觉,”她早备着有人要来一手,“我也还是这句话。” “有错觉能维持这么久吗?”他不依不饶。 “当然有,我就有长达七八年的幻觉。”她说的是含金量百分之百的真心话,可惜对面听不懂,只把这当成不中听的敷衍之辞。 不过很明显,呼啸的生活绝对使唐昊成熟多了,他并不激动,咕哝一句“又来了”。 “你才是呢,”林竼批评他,“怎么想的?刚以为你长进了。” 唐昊翻她白眼,该改好的不改,这动作也一样。翻完他又摸口袋,掏出打火机和香烟,是女烟,林竼常抽的牌子。 “要吗?” “气够了。”她拒绝。 唐昊又放回去,也没再废话,两人原路折返。 长夜的风吹动他过长的刘海儿,太破坏精心打造酷哥形象,他一路都在和那缕头发斗争,林竼看得想笑,逼迫自己忍着。走到了小区门口,林竼不用他送进去,唐昊也终于把头发对付好,往后捋开,清清楚楚露出额头,以及那双眼睛。 “其实,我做好了又挨打的准备。”他说。 “真的吗?”林竼威胁,故意当他面捏起拳头。 谁曾想他居然主动把脸凑上来! 这么猛一靠近的确吓到林竼,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一露怯就把整晚的苦心孤诣都毁了。唐昊顿时笑了,狼崽子似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就等你什么时候正视自己的感情。”他一字一顿道。 即使这会儿再复盘,林竼还是觉得,问心无愧。 她不想被操控,崩溃过一次就够了,把自己的溃败归咎于不可知力而痛哭流涕,那种难堪的夜晚再也不要重来。 和卡牌系统的对抗不仅意味着放弃走捷径带来的诱惑——她一直都是这么处理的,更麻烦的地方在于不能单纯为了唱反调而丧失自己的选择。她想过今天干脆不要去见唐昊,这麻烦都甩掉好久,何必重新拾起。 可既然麻烦本来就是由卡牌的误导所引起,唐昊产生错误感受也算受害者,她对此采取逃避态度不还是当了系统的提线木偶?她还不信了,人和人之间本就充满因缘际会,难道凭自己的意志处理不了? 臭小子居然大言不惭“等你正视”……不正视他连这屁话都没机会放。 林竼捋了一把汗湿的额发,就这么把此事盖棺定论了。 温泉虽好但泡得人发晕,她撑着池壁,“哗啦”一下出水起身,然而——水声太响,不是她一个人的动静造成的。 她错愕扭身,有人入水。 “这么惊讶?”来者笑笑,像是害怕惊扰飞虫,声音压得很轻而格外温柔,“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 林竼“咚”一声重新沉进池里。 靠,怎么会是这张牌。 如果是其他人,那她不过以为是什么“温泉旅行”剧情随机分给了一个行动对象,既然出现的是真跟她一起泡过温泉的人这么巧,开场白还如出一辙,恐怕是“回溯”…… 是现实发生过的事重演。 一双手臂将她从温热池水中捞起。 “哎。”那人对她的迷惑行为有点伤脑筋。 林竼竖掌,湿淋淋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乞求道:“你理解错了……求你了。” 马什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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