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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拨了个号码。 “小弟?” 江晦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有些意外,自家弟弟这个大忙人还有时间给他打电话了? “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哥,问你个人。” “谁?” “陈裕德,你知道他吗?” “陈裕德?”江晦明的语气变了变,“欲德那个?” “嗯。” “他怎么了?” 江逾白没透露具体信息,只问:“我们在查。” 江晦明沉吟片刻说:“这人……表里不一吧。” “我没跟他合作过,咱家跟他没什么往来,但是生意场上见过几次。” “挺轻浮的一个人,也不能说轻浮,就是……私下里挺随便的,挺能装的。” 江逾白“嗯”了一声,又问:“你知道他有什么商业上的敌人吗?” 江晦明冷笑,带着轻蔑:“商业上的敌人?应该没有,他这个人,只会压榨下面的人,商业上不讨好别人就不错了,哪来的敌人?” 江逾白问了关键:“那他捐款什么的,你觉得是真的假的?” 江晦明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捐款应该是真的,但是至于有没有那么善……应该没有。” 他说完,又问:“怎么了?查案子查到他了?” “嗯。” 江晦明知道江逾白这是问完了,忍不住叮嘱道:“自己注意身体,知道吗?”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逾白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看那些资料。 隔壁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季予安也没走。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搜索引擎的页面。 他搜了陈裕德的名字,一页一页往下翻。 早年的新闻,报道。 虽然后来被删掉,但季予安让周野恢复了。 他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人早年的风评,其实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首善,只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商人。 为了抢一个项目,用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威胁、恐吓、甚至有点涉黑的影子。 新闻里写得含糊,但能看出来,不是什么正当竞争。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洗白了。 大概是从他开始做慈善的那一年起。 那之后,所有的负面新闻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大善人,慈善家,感动北湖人物。 季予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慈善家陈裕德捐资兴建阳光孤儿院……” 慈善。 他看着这两个字,想起今天查到的东西。 他对家里人不大方,对情妇不大方,对私生子也不大方。 他唯一大方的,就是这些慈善项目。 一个对身边所有人都抠门的人,会对素不相识的人大方? 季予安眯了眯眼,还是应该亲自去看看那些他捐助过的地方。 阳光孤儿院,青山镇的养老院,他修的路、建的桥,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出点什么。 他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闲下来就又想起江逾白今天的话,只觉心里一阵闷痛。 红花审判(十七)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里就热闹起来了。 柴明奇进来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又是摊着一堆资料。 沈念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赵峥和林昭也到了,正在角落里嘀咕什么。 “交管那边来消息了。” 柴明奇也快步走进来,对一下各自手里的信息。 “那几个人,名下有车的全查了一遍,都没有出城的记录。” 柴明奇昨晚回去也没闲着,有些收获。 “昨天晚上回家我又查了查周婉婷那条线。” “她跟陈裕德最近的矛盾挺大的,她儿子今年十二岁,想上个私立学校,陈裕德不给钱,为这事儿吵过好几次,周婉婷甚至追到陈家去了,跟王素琴当面吵了一架。” 江逾白抬起头,这个倒是没想到,毕竟周婉婷那天来的时候不像是能干出来这事的。 柴明奇转身,对着江逾白耸了耸肩:“王素琴那边,我们也调了监控,她那天确实在家,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出去过,有监控为证。” “但是陈锐那边,监控坏了,所以他在不在公司,几点走的,没人知道。” 赵峥正好接上柴明奇的调查:“我查了陈锐在公司的情况,他干的是经理的活,拿的是主管的待遇,陈裕德公开说过他不行,说将来公司要交给专业经理人,不给他。” “反正就是打压,不管是私生子还是婚生子,不管是周婉婷还是王素琴,关系都挺不好的。” 林昭连忙点点头:“周婉婷说自己那天跟儿子在一起,但她儿子才十二岁,这证明……也不好说。” 柴明奇总结:“周婉婷有动机,有矛盾,不在场证明靠不住,但她的车没出城。陈锐有动机,有矛盾,没监控,车也没出城,王素琴有动机,但有监控,车也没出城。” 他合上笔记本:“除非他们另外找了车作案,否则这几个人,都出不了城。” 沈念补充道:“我查了他们名下其他的交通工具,租车记录也都没有。” 江逾白不信邪,人还能飞了吗?飞了也得打下来。 “继续……” 门这时候被推开,季予安走进来,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 他整个人看起来困得不行,走路都带着点迷糊劲儿,进来之后站在那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往自己常站的那个位置走。 “季顾问,您咋了?” 林昭看着他,挠了挠头,“困成这样?” 季予安揉了揉脖子,声音有点哑:“昨晚看了点资料,睡得晚。” 他揉脖子的动作有点慢,像是脖子僵得厉害,眼睛半眯着,困意还没散干净,整个看起来有些颓意和憔悴。 江逾白看不得他这副样子,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冲了一杯咖啡,放在季予安面前的桌上,却不看他。 “醒醒神。” 困了就睡呗,不知道在熬什么,都多大岁数了。 季予安眼睛一下就亮了,咖啡的热气往上飘,虽然是速溶的,但格外香呢。 他伸手端起来,先道了谢,再眯着眼喝下去,好像喝的不是咖啡,是糖水一样。 江逾白回到自己位置上,不再看他。 季予安喝了两口,彻底醒了神:“昨天晚上我查了一下陈裕德的发家史。” “不太干净,早年间有点涉黑的意思,为了抢生意用过一些手段,后来突然就洗白了,从那年开始,他就成了大善人。” “一个对自己家人和情妇都那么吝啬的人,突然对陌生人这么大方,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江逾白,虽说他是领导,但他并不想破坏北湖正常的办案习惯,他只是……过客,还是把决策权交给江逾白:“我想今天去青山镇看看,他那些慈善项目都在那边,我想实地走一走。”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他因为熬夜有些红血丝的眼睛,和因为穿着厚外套而更显清瘦的脸,一时心软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搭档三年,也算熟悉,不用磨合,上手也快。 江逾白正好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柴,你继续查那些潜规则的受害者,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都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另外,之前那条线,你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柴明奇点点头:“明白。” 江逾白看向赵峥和林昭:“陈锐那边,虽然没有监控,但他公司周围、小区周围,肯定有其他监控,你们去调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那天出现的记录,周婉婷也是,她家附近有没有监控,都查一遍。” 赵峥点头:“行。” 林昭也跟着点头。 江逾白最后看向沈念:“你那边继续跟经侦对接,慈善项目那块,让他们重点查一下,我总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沈念应了一声,安排完,江逾白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他看了季予安一眼,季予安立刻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林昭凑到赵峥旁边,小声说:“峥哥,你说江队和季顾问……” 赵峥瞥了他一眼:“少打听。” 林昭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车子开出北湖市区,往青山镇的方向走。 江逾白开车,季予安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一下,提示前方路况。 一个多小时之后,进了青山镇的地界。 镇子本身倒还正常,有商店,卫生所,还有几条像样的路,但按照导航往南又开了二十分钟,路就开始变窄了,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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