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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风弱,云飘不远,靳喆仰头看了会天,随心应道,“十四路公交会经过港口。” 很多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很不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所以他变成一座吸引人去探索的神秘碉堡,哪怕靳喆并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 “可是我想让你带我去呀。”薛绒搓搓小手,大眼睛很有存在感地凑上来,让它黯淡掉当然是件很罪恶的事,“可以吗小喆。” 哥哥不让喊,这家伙就自创一个昵称好让两个人显得更亲近,实在是没大没小,不知道边界感这几个字怎么写。 靳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 他本无心做好事,但转念想到薛绒现在不去,日后那里死了人就更没有办法供人观赏,这会是他的责任。 像南方人看雪一样,也有很大部分人对海阔天空有执念,他不希望自己的死扼杀掉薛绒这份美好想象。 “靳喆,你真好。”薛绒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也没想到他会同意,听到对方松口,没忍住揪住他的袖子甩来甩去,雀跃道,“打车钱我可以出。” “不打车。”靳喆拉着他转身,言简意赅,“先去个地方。” 手腕被男神握了,薛绒轻轻咬唇。靳喆的手很凉,也很大,手指修长,松松地环住薛绒。只有这么一瞬间,其实并不是过分亲密的触碰,对同性而言不过是很正常的举动。 但还是给了薛绒很大冲击,伶牙俐齿的人舌头打结了,大大地宕机,只会笨笨跟在靳喆身后做个乖乖的小挂件。 天越来越黑了,一部分是因为太阳西沉,还有一部分是由于他们走的巷子越来越深。因为背光,头顶树杈黑乎乎地压下来,配合上看不到尽头的小路,有点唬人。 “这里是哪里呀,靳喆,我们不是要去海边吗。”薛绒怯怯开口,终于回想起007早就嘱咐过他不要随便跟着别人走,又联想到小夏的同性恋观察论…… 不会把他卖掉吧。 难怪主动牵手,不好,是陷阱! 作者有话说: 是杀小猪盘 烟圈 “朋友店里,借个车。”靳喆抬眸,“大概还能赶在日落之前。” 有光斑跳掠在他脸上,往下移一些就是挺阔的肩线,薛绒看着他,晕乎乎地想,哇,靳喆居然有朋友吗。 他以为靳喆是那种不屑与任何人建立联系的类型呢。 两人停留在一个小屋的台阶边。 最近抓市容市貌抓得严,这一片其实翻新过,统一了居民楼的立面设计,所以眼前这个房子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独特醒目。 它被刻意装潢成某种战损风,倔强而沉默地屹立在城市中,墙面斑驳,颜色各异的涂鸦覆盖其上,大部分都无意义,但也不乏取自诗歌或是烂俗电视剧的句子。 很有个性,薛绒没见过这些,看着看着有点入迷,嘴唇微微张着,新生儿般懵懂干净的样子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大门边上挂了个牌匾,看起来像是随处找了一块木头来用,上面的字倒是端正,一撇一捺写得很慎重,字体是行楷。 “赴野”,薛绒很轻易就辨认出来了,是这个屋子的名字吗。 这里几乎是城区的腹地了,是类似城中村的地方,格局逼仄,却取名奔赴旷野,这实在很矛盾。自从遇见靳喆,薛绒越来越体会到人类就是矛盾的,精神世界更是挣扎的。 他或许能隐隐理解靳喆为什么想要死去,可薛绒绝对不能接受那一天到达,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要离开,不可以放弃掉自己。 人总会想要挽留美好的事物,即便是天使也不能免俗。 靳喆让薛绒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随意打了个招呼,指着门口的一辆很拉风的黑色摩托,很自然地抓走了桌上的钥匙,“睿哥,我开走了啊。” “靳喆,你带来个乖乖仔哦。”那个被称作睿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薛绒,“蛮靓的嘛,雪一样白哦,你是男孩女孩,嗯?” 靳喆下意识往右半步挡住薛绒,可薛绒还是一眼就看到睿哥手臂上满满的文身,肌肉比前几天那个赖着不走的校园跑腿还夸张。 唬得薛绒肩膀痒痒的,翅膀都要被吓出来。 睿哥后面紧跟着个干瘦的男人,肤色苍白,好像终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一旦有这个想法,再看他的时候,那浑浊的瞳孔都显得出一点猩红。 他很促狭地干笑了一声,“靳喆自己不就是个乖乖仔?” “被欺负了不会拿刀砍回去的,是不是?” 屋里头又传来一句:“你个死流氓,还以为是二三十年前,看谁不爽能捅腰子的,不见血不是男人。” 好像这几句话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男人们一通怪笑,笑完了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或许是自嘲荒谬,或许是开始回忆威武称霸的曾经。最后还是睿哥发话结尾,“拿去吧,照顾好自己,车不着急还。” “谢了。”靳喆领着薛绒走出了巷子。 于薛绒而言,那深深的巷子像一个与现实世界的割裂的魔兽森林,有着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气候天象,住着的人也奇形怪状。那种感觉该怎么描述呢,大概像大天使殿下念的睡前故事里的鬼怪。 他眼前闪回着那片黑乎乎的文身,心有余悸,“靳喆,他们真是你朋友?” 靳喆人这么板正,不像能和那群人玩到一块的呀。 “小时候跟着他们长大。”靳喆想了想,难得多解释几句,“他们是对你好奇,想引起你注意才故意那样说。” 薛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真正被说服:“为什么这样呢,其实可以好好和我聊天的呀,他们好奇怪。” “是吧。”靳喆没否认,接着说,“去港口大桥开车走主干道要一个小时,但是骑摩托过支路二十分钟够了。” 薛绒痴痴地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觉得天边的云像靳喆吐出来的烟圈,实在是颓丧又性感。 原来男神小时候住在魔兽森林里。 摩托的骨骼和流线设计很酷,靳喆从车子座桶下边掏出来两个黑色头盔,不怎么干净,壳子上油迹斑斑,还有其他颜色的不明液体。 “这、这上面没有血吧!”薛绒终于想起了靳喆的黑社会身份,不愿意去接递过来的头盔,伸手去推,“靳喆,你、你也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欺负我呀!” 先是不让喊哥哥,又是带他去可怕的房子,现在还要让他戴脏物……哎呀,也怪自己遇人不淑,薛绒眼尾泛了潮湿,表情苦兮兮的,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天色不早了,靳喆皱眉,从口袋里掏几张干净卫生纸放在头盔里垫着,扶着薛绒脑袋直接套了上去,咔一声把护目风镜按到底,薛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被彻底关在里面。 靳喆替他调整了一下,“大了点,不舒服的话自己动动。” 啧,一男孩儿骨架这么小呢。 ……另一边,刚有点安全意识的薛绒已被帅得不省人事。 靳喆自己也戴上头盔,把眼镜摘了塞进口袋里,长腿跨上摩托,拧钥匙,打火通电,俯在车上,利落又狂野,和在学校里的气质截然不同。 薛绒按住他,急急地说:“开车不能不戴眼镜呀!” 你到底看不看海了,靳喆想不明白这小不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话,嘀嘀咕咕自己能和自己聊一路,怪烦人。他默默把眼镜摸出来戴上了。 薛绒这才勉强满意,扶着靳喆肩膀小心翼翼地上车了,又嘱咐一句:“你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要戴起来呀,知道了吗,靳喆?” 这架势,好像靳喆不点头他就不罢休。 靳喆只好“嗯”一声,没多说什么。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其实这条路早就闭着眼睛都能开了,他也真这么试过,还蛮喜欢风吻过眼皮的感觉。 “坐稳。”靳喆说。 “嗯!”薛绒有点兴奋,因为要看海,因为要和靳喆一起看海。 靳喆的薄卫衣质感很好,摸着凉凉的,很服帖,还有淡淡薄荷香。薛绒色胆包天但人怂,占便宜不敢太明显,悄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嘴角浅浅勾起。 真好呀。 下一秒,巨大的后坐力打破了他的矜持,薛绒纤薄的身体猛得向前扑,出自求生的本能一把将靳喆的腰紧紧搂住。呼啸的风一刻不停地敲在头盔上,他甚至有快要失聪的错觉。 他被吓得不轻,吐出几节短促的尖叫,大声喊:“慢点慢点!” 说完就死死闭住眼睛,哪里也不敢看,像玩游乐场的刺激项目那样,只知道抓住救命稻草了。嘴里小声且飞快念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样神叨叨的话。 救命稻草本人被勒得有点腰疼,他很想告诉薛绒,加速段过了就很平稳了,不用抱得这么严实,坐个摩托车实在算不上多危险的运动。 靳喆最终还是没说,薛绒难得能消停会,还是不要打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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