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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快速互相认识的方式,只要对对方有意,一定会记住对方的号码和大体印象,男女交换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游戏正式开始。 林得水旁观看得乐呵呵,手腕被人挠了一下,他扭头看了奚存青一眼,歪歪头,浅笑了下。 奚存青心情更愉快了,偷偷摸摸与他十指交缠,别人还需要开会组织认识,而他的蒙娜丽莎早已遇见,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今天不喜欢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个女孩语出惊人,顿时全场寂静,组织者依旧镇定,问他:“你对今天来参与的人都不满意是吗?没关系,就当来交朋友。” “不,因为我喜欢的人没有坐在这里。”女孩转头,当林得水发觉对方看的是自己时,吓了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果不其然女孩大声叫他名字:“林得水,我喜欢你!你敢答应吗?” 一时间看热闹的人全部大声起哄,齐长珏拍大腿尤其喊得厉害,林得水瞬间慌了,先狠狠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长珏,再清清嗓子一脸抱歉地对女孩说:“对不起啊,我今天只是来看热闹的,嗯……还……还没有找人结伴的想法,就是陪朋友来看热闹的!” 即便他如此竭力辩解,女孩气咻咻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就一点没注意吗!” 林得水头皮发麻,以前他做侦察兵一直是“出任务”、“休假”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有没有人在暗中注视,与奚存青确定关系后,行踪更小心翼翼起来,更不会注意到是否有人在偷偷喜欢着他了。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行踪的小心谨慎让女孩心情焦灼,所以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当面告白。 林得水感觉自己真是罪大恶极,要是女孩早一点告白,或许这会娃儿都有了,但是已经有了奚存青,怎么好意思再耽误女孩?他果然摇头,语气坚决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以前太过忙碌,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意,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照顾伴侣。而且你知道,我干的活很危险,朝不保夕,如果我有一天死在了外面,你这么喜欢我,肯定会伤心的,所以……我不想耽误你,对不起。” “你撒谎!”女孩大叫起来,“你明明有人了!”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起哄,林得水如坠冰窟,疯狂眼神暗示乞求她别说了,可事与愿违,女孩大声说:“我知道,你喜欢你捡回的那个!” 群众顿时哗然,林得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他僵硬地转动视线,看到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避难所并非不允许自行恋爱成为伴侣,但是生育是必须执行的义务,是成员的职责,同性伴侣自然是被不可接受的事。 这下组织者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了,齐长珏赶紧走过来,拉住两人往外走:“还发什么楞?走啊!” 林得水茫然地被齐长珏牵到一个房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浑身冒冷汗。 “脸色差的跟死人一样。”齐长珏没好气地嘲讽,“当时怎么没想到这茬?” 林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话。 齐长珏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估计这会所长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处理,你们总得做好心理准备。所长肯定是不同意的,而且……”他看了眼奚存青,奚存青脸色也难看的厉害,眼里已经有了泪光,依旧强撑着用镇定的语气说:“谢谢齐哥,麻烦你……先出去吧,我和得水安静一会。” “保重。”齐长珏做了手势,转身出门。 铁门关上,奚存青冷静下来,事情暴露已经避无可避,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如何承担未知的后果。他本来是“外人”,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枪毙,轻一点就是被驱逐出去,被驱逐得远远的,避难所真的愿意消耗能源把他扔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么?只会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吧。 “得水吗,你听我说。”奚存青半跪在林得水面前,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不要怕,你就说是因为我……是因为先喜欢上你,追求你,你不懂事,所以答应了。你是第一次,又是重要的侦查员,他不会赶你走,错误都在我身上,我也就被赶出去罢了,我还可以回到城市里去,现在外面这么乱,一个人失踪一段时间又幸运活下来,城市里没人会仔细追究原因的,所以用不着为我担心,相信我,我们两个有很大几率可以活下来,不要怕,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好吗?” “你们两个倒商量得很愉快啊。”希金斯一脚踹开门,面色严肃,奚存青站起来,尽力保持冷静:“所长。” “不要叫我所长。”希金斯带上门,扫了一眼林得水,以讽刺的语气问:“已经上过床了?” 奚存青刚想开口就被希金斯吼回去:“没叫你说话!” 他抓起林得水衣领,怒吼:“是不是已经上过了!说!” 林得水眼里闪烁起决裂的勇气,同样吼了回去:“是!我喜欢!” “你喜欢!”希金斯冷笑起来,猛地一推,林得水撑了一下椅子,坐稳了,尽管脸颊上依然有泪痕,他的神情却格外凶狠,宛如肌肉紧绷起来蓄势待发的猛兽。 “什么也别说了。”希金斯冷哼,“你,关禁闭,什么时候承认自己错了,想通了,再出来。”接着希金斯转向奚存青,目光更加锐利,“至于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奚存青现在头脑出奇地冷静:“是我先追求的他。” “你以为我想听你长篇大论讲你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省省吧。”希金斯露出冷漠的嘲笑神情,“我对你只有一个字——滚。” 希金斯的安排没有出奚存青预料,他被套上黑色头套,一如被林得水捡回来的那天,像货物一样吊着送出避难所大门,然后被带上摩托,轰轰轰开了好一阵子,直到停下来,被甩下来,粗粝的石子隔着罩布硌上脸,冷硬的枪口抵上后脑勺。 奚存青喘了口气,心脏咚咚狂跳,死亡近在咫尺,他心里想的依旧是林得水,黑暗的禁闭室对人的精神的打击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会随死亡永远烟消云散,他还不想死,艰难地说:“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想说的?” “得水。”奚存青呼吸调匀,“希金斯有没有断他的水粮?” “还要关心这个?” “避难所资源紧张。”奚存青思绪不免混乱起来,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那盆安静生长的芍药,从种子到长大开花,芍药需要耗费四五年的时间,可惜他们的恋情还没维持四五个月就被不可抗力分开,现实如此,无可奈何。 “我牵挂的只有他。”奚存青挣扎了下,“再怎么说,我不希望他吃不必要的苦,等你回去,你就告诉他,让他早点放弃,不要和所长对着干,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还有很多很好的电影没看……” 他努力磨蹭地面,想把罩布蹭上去一点,透过缝隙最后看一下蓝天的色彩。 他滑稽地在地上蠕动着,终于成功得逞的时候,他透过缝隙看到了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曳的枯黄的草,细弱,可怜,随风颤抖。顺着枯黄的土地向远方看去,是与地面相接的透彻的蓝天。 “说完了?” “说完了。” “砰!” 血液顺着龟裂的土地深入土粒之间,奚存青的意识慢慢沉入土地,沉入黑暗。 他想的依旧是那株由他们两人照料的,慢慢生长的芍药。 开花的芍药会有多美? 他看不到了。 温度在流逝,生命如指间沙般流去,奚存青从虚无中醒来,——不,不对。 这是我的心劫幻象。奚存青环视四周苍芜的大地,脚边即是自己刚死不久的“尸体”,头部以下慢慢洇开鲜红的血。 奚存青花了一段时间才梳理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与真实世界的记忆,在心劫世界遭受的认知冲击太过强烈,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种剧烈的身份转变。 分清楚了心劫世界与真实的区别。奚存青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尸体。 他无法触碰改变,但是仍可与逐渐冰冷的尸体共通到一些触感,按理来说,他一死亡,这个世界应当结束了才对——现在还没有结束,是因为林德还在被关禁闭吗? 想到“自己”在死前不甘的执念,他决定去避难所看看尚未苏醒的林德。 跨越地域,对现在的他而言只是一念之间,进入避难所后,他好好观察了下这座于心劫世界相对落后,而对真实世界已经算是高度发达到近乎神话伟力的大型建筑。导轨、电缆、自动化机械,以及难以理解的半透明屏幕,立体栽种在营养槽里的蔬菜,面积巨大的温室边角安装着紫色的灯条。 奚存青发觉这座避难所细节的逼真程度,几乎与真实无异,不禁开始怀疑:这真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心劫”吗?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认知过的事物,为什么他的心劫世界会出现如此高度拟真又十分合理的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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