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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自己”蹲禁闭室的印象,奚存青穿过了铁门。 林得水蜷缩在狭小的床上,宛如婴儿,脸上犹带泪痕。 亦真亦假 奚存青伸手去触碰他,除了能感知到一些虚无缥缈的温度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只好坐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等他醒来,看能否有可能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这一等就是等了很久,很久。 林得水从噩梦中醒来。 他梦到奚存青死了,种的芍药还没等待开花的时候就倏然枯萎黄干,浇再多的水也救不回来,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又着急又害怕,终于急哭了。 他靠着墙,抱着双膝抽噎了一会,抹干眼泪,面无表情的发呆。 他不知道,在无声的虚妄黑暗里,奚存青尝试了各种办法呼唤、干扰,始终未能在世界中激起一丝波澜,似乎除了注视与些微的温度感知,他什么也做不到。 “哎……”奚存青长叹一声,坐下来。对面的林德宛如被抽走了魂魄,目光空空。 这里也许太黑了,就算引起什么动静,他也很难注意到。奚存青决定换个地方,就比如那个齐长珏——他皱起眉,为什么齐长珏还会出现在这里?林德与他的恋情暴露,齐长珏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 齐长珏应该有问题。他做出如是判断,离开禁闭室看了林德一眼,担忧他何时才能从这样黑暗的梦中醒来,尽快结束吧…… 齐长珏独自坐在房间里,他在拆解抢来的电影存盘,博物院为了严守这些宝贵的资料,不仅做了数据加密,外部还套了一层机械式物理防盗的外壳,同时保证内部存盘真空恒温,拆解起来相当费劲。 齐长珏做这活时很慢,看样子还有点走神,一不留心尖起子滑溜一下狠狠戳到自己左手虎口,疼得啊了声,手破皮了,吹两下继续干, 奚存青仔细观察着他的拆解动作,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到难以置信,那些精密的结构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看上去一点不像胡乱想象出来的元素堆砌,而且和现实世界的灵能机械完全不一样,这样一来……到底哪一方世界才算是“真实”? 齐长珏很快破解了外部保存外壳,将外壳内部的保密锁破坏掉,把数据接口一面掀起来。接入电脑运行破解程序,计算机的散热风扇与水冷系统一起咕噜咕噜地运作,齐长珏在外接的水冷管线包了一块白色的网状软膜,加速水冷液散热,这样一来,破解工作基本完成。 做完后,他继续坐着发了会呆。 嘴里喃喃着什么东西,奚存青凑近了仔细分辨,隐约听出他在说:“我为什么会在这?” 难道他也陷入了心劫状态?这么一想似乎并非不无可能,“齐长珏”费尽心力扭曲操控心劫世界,就是为了寻求万千世界中存活下去的可能,在这过程中自己陷入魔障,与他的心劫逐渐融合为一体……事情麻烦起来了,与仇敌心劫融合的记录前所未有。要结束这里,还要三个人同时“醒”来。 齐长珏思考了会,好像没想什么门道出来,摇摇头,起身走出房间。奚存青一路尾随,试图在路上影响什么轻巧的物件来吸引其注意力,最后无奈的发现除了旁观真的什么也动不了。 齐长珏去了所长希金斯的办公室,申请去禁闭室探望林得水,并说自己有把握说服林得水放下心结,老老实实履行义务。 “奚存青死了。”希金斯冷淡地告知这一消息,“你打算怎么劝他走出来?” 齐长珏短暂沉默了一下:“总要告诉他的,不然瞒着也没意思。那个……他有没有说什么遗言?” “没有录音,大致意思是让他自己活下去。”希金斯说话声调毫无起伏,齐长珏低下头,“意思传达到了就足够了。” “那你去吧,得水是很优秀的士兵,不应当为一段浅薄的恋爱伤神太久,避难所需要他。” “是。” 齐长珏走进禁闭室,为昏暗的室内带来了一线光:“得水?” 林得水迟钝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老齐啊。”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齐长珏靠着墙,说:“我来跟你交代一件事。” 林得水迅疾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颤抖起来:“是不是……他,是不是……” “是你想的那样。”齐长珏平静地说,“以前怎么处理的,现在也是这么处理的。” 林得水哭了出来,抹着眼泪,哭得很难看。 奚存青心揪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做不到一丝一毫的安慰举动。齐长珏等着他哭得缓过来,说:“人都已经死了,避难所的规矩你也知道。没必要为一个死人难受太久,而且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这样哭哭啼啼被关禁闭,你还想在这待多久?” 林得水抱着双膝不说话。齐长珏又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他死在外边,你不赶紧想办法出去找找他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省得曝尸荒野被狗吃。” 齐长珏说的奚存青并不在乎,身躯自天地来,自当归化于土地,入虫狼野兽之口,走天理循环,何苦追求尸身完整? 林得水耷拉着脑袋:“没有坐标经纬度,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齐长珏“哎”了声:“那你也不能在这一直待下去,精神会出问题的。而且他交代了,不希望因为他让你得罪上所长,别逞强,行吗?” 林得水吸吸鼻子:“那我以后怎么办?” 齐长珏支吾了一会:“总能度过去的……” 林得水不说话了。齐长珏唉声叹气:“你这样自甘堕落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吧……” 好一会林得水才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在这待一会。” 齐长珏没有办法,起身打算离开,临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再不出去,你那花儿可能就没了啊!水只有那么一点,我一个人的量都不够分的。” 花! 林得水想起来了,自己的花原来是靠两个人节省出水资源养起来的,现在少了一个,他也不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花不就没了? 林得水因为这个振作起来,他主动向希金斯低头承认错误,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希金斯很大度地接受了他的致歉,张开手拥抱他:“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取得希金斯的原谅后,林得水恢复了过往正常的生活待遇。 但旁观一切的奚存青知道,心劫的世界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 他尾随林德,看他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花儿浇水,对着花呆呆了看了许久,以手掩面,压抑地哭出了声。 奚存青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沉默地看着他小声哭泣,深深的无力,是对这个世界深重的疑惑:这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 林得水哭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抹抹脸上的泪珠在土面上蹭了两下,这小细节让奚存青忍不住笑了下。 林得水站起来,给自己找了点东西吃,再去奚存青之前生活的房间,发现那房间已经被利落地搬空了,他又去问负责生活物资分配的生活部部长,几乎是瞪着眼大吼才让对方不情不愿地指出已经收拾好的属于奚存青的生活用品。 避难所里的一切生活用品只要没有损坏到不能用,都会经过一系列的手续修补、消毒、存放以待转交给下一个人使用。林得水从标着35号的箱子里翻出奚存青曾经穿过的医生白大褂,尽管气味已经在高温消毒中消散殆尽,但是他配药时留下的污渍痕迹无法完全抹消。生活部部长咳嗽了声:“医生的工作服是固定的。” “我去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再带几件回来。”林得水冷着脸卷起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林得水接到了新的出行任务,奚存青的“灵魂”跟着他坐上摩托车后座,看他发动油门,摩托动力轰鸣起来,一眨眼窜出去了,虽然速度远不及行云宗的遁术,但是足够新奇有趣。 他开始相信这是另一个切实存在的世界,自己不过因为“同名同姓”共享了这段观感记忆,如是一来,修士界关于“心劫”的定义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得水骑着摩托在荒芜的大地上疾驰,头盔滴滴地响起警报,他果断往一处隐蔽的山坳处驶去,迅速熄火下车熟练地用山地伪装布盖住自己和摩托,仅掀起一条小缝观察外界情况。 奚存青站在地面上眺望,很快他看到几个宛如铁鸟般的庞然巨物轻巧的从天空滑翔而过,寂然无声。 林得水躲了很久,才慢慢掀起伪装布警惕地站起来,确实视距范围内没有飞行器的踪迹,他才披上伪装布,宛如穿戴上一件威风凛凛的披风,继续开摩托。 临近城市,林得水熟练地给摩托做好伪装,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一听毫不犹豫再次扭头发动摩托远远逃离,开出去没一会功夫,城市上空陡现从天而降的光束,炽烈的光与热冲刷下来,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奚存青看着这一奇景目不转睛,光束在瞬间猛烈膨胀融化了能覆盖的一切,热风如死神的披风张开向四面八方笼罩,林得水几乎是飙到了摩托速度上限才堪堪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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