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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抚了抚自己泛着银丝的鬓角。 这是先帝驾崩那日后,从她发间冒出来的。她让人拔了一根又一根,却怎么也拔不尽。 “我恨她明明与人有婚约,却要不知廉耻地勾引他人夫君,哄得先帝将她迎进昭阳殿,受尽椒房之宠。我恨她不仅宠冠六宫,让满宫的女人都活成了笑话,还总是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越发惹得先帝欲罢不能。” “……我还恨她明明已经生下绥阳公主,却还要费尽心思诞下靖王,妄想与我的孩子争夺帝位!你说说看,就凭这些,我为何还要让她活在这世上?” 林时雨道:“就这些?如果你是因为这些才杀姑母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时雨,别再说了。”韦飞眼里带着哀求之色,不想再让林时雨说下去。 林时雨见挡在身前的韦飞,嘶吼道:“我要说!我要让她知道,她这一生不仅爱错了人,还恨错了人!” 说罢,她毫不犹豫得一把推开阻拦在她面前的韦飞,指着太后大笑起来,眼眸全是说不清的可怜与轻蔑。 “你说她与人有婚约还要勾引先帝?哈哈……谁疯了不成,放着好好正妻不做,偏要做别人的妾室?哪怕那个人是皇帝又如何?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自己心爱之人分离,去求那些飘渺的荣华富贵。” 林时雨泪如雨下道:“我姑母从来都没有勾引过先帝!从来都没有!她之所以会进宫,是先帝强迫她在前,后又以我为胁迫,逼得我姑母不得不入宫侍奉。” “至于你口中的宠冠六宫,也从来都不是姑母她想要的。是那个人,是那个人强加在她身上的!你要恨,为何不去恨先帝夺人所爱,恨先帝要将她囚禁在昭阳殿?你不敢恨先帝,却将满腔的怒火与恨意,加铸在为我姑母身上。” “你觉得你是因为她,才失了先帝的宠爱吗?难道不是你们夫妻早就离心离德,所以先帝才会冷落你吗?” “胡说!你胡说!”太后骤然反驳道,“……你和你姑母一样。明明都是蛊惑人心的狐狸精,却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将一切过错推卸到他人身上。” “你说你姑母清白……那你呢?你作为她的侄女,是如何引诱阿飞的,你当我眼瞎吗?” 林时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自己道:“你说我引诱韦飞?” 她什么时候引诱韦飞了?她怎么不知道。 太后却一脸了然,启唇讥讽道:“你敢说自你与阿飞和离后,你没有与阿飞纠缠不休?我虽住在宫里,但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曾在和离后,还在镇国公府的参白院里与阿飞……我还知道,你故意将阿飞从宗人府里救出来,就是为了让阿飞放不下你。林时雨,你对付男人的手段,可比你姑母高明多了。到底是我小瞧了你。我若是知道阿飞娶了你会被你这样玩弄在掌心里,四年前的那个上元节,我就不会让人给你下迷药,而是下鸩毒了。” 林时雨听着太后一件件细数她与韦飞纠葛不休的事,本来还张口辩驳几句。 可当她亲耳听到太后承认四年前的上元节之事,是她所为之时,林时雨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化作了灰烬。 她就这样坦然承认,是她害得自己不得不嫁入镇国公府。仿佛她没有直接取走自己的性命,自己还要感激涕零。 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太无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江怀林时雨 林时雨忍痛擦了擦自己眼角处,不争气的泪水,高高仰着头颅道:“是啊!我也在想你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取走我的命,而要将我送到工部侍郎朱大人的厢房里呢?还是你觉得我只是单单死了不够解气,只有让我也只能去他人的妾,你才觉得解气?” “你……你知道那厢房里的人是朱——” “是,我都知道。”林时雨不等太后说完,便直接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的唇角慢慢浮起一抹笑,可眼泪还是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夜朱大人被人安排到了隔壁,进来的人,是你的儿子。” “那一个多月前,容王为难阿飞,而你特意在先帝面前求情,将阿飞从宗人府里放出来,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让阿飞对你感到愧疚?” 太后打量着跌坐在地的林时雨,不屑道:“你是救了阿飞不假。可你利用阿飞对你的愧疚,夜夜与他在县主府媾和,难道也是我胡编乱造?林时雨,你说你姑母是被先帝强迫的,那你呢?” “也不知道林氏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不知羞耻,与男子夜夜春宵的侄女,会不会后悔被先帝困在宫闱多年,只为替你寻一门万事顺心的婚事?” 字字珠玑,句句难堪,如万钧雷霆落在林时雨的背上,令她缓缓弯下了原本挺拔的脊梁。 原来,她在旁人眼里竟是这样不堪吗? 韦飞见林时雨瞬间惨白的神色,顿觉万分悔痛。 他没想到太后会知道一切,也没有想到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太后被全部归咎在林时雨身上。 看着林时雨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单薄身躯, 韦飞厉声反驳道:“她没有引诱我!从来都没有!” 他抢着挡在林时雨面前,朝太后与韦诀道:“是我!都是我一意孤行强迫的她。” “阿飞你——” “皇兄,是我在和离之后,嫉妒他人频频向她提亲,才会不择手段得将时雨困在参白院里,逞尽兽行。” 韦飞不顾太后已经铁青的脸色,继续哽咽道:“是我,是我借着时雨救我出宗人府,非要赖在县主府不肯走。甚至——” “甚至在知道她打算离开京城后,又用此事威胁她,才有了我夜夜从县主府偏门进去的事。” 他说完这话,“扑通”一声双膝跪在韦诀面前,“她从来都没有勾引过我。我们也不是母后所说得那样。是我!这些都是我逼她的,我逼她的!” 太后听完韦飞跪在地上,当众认下他强逼林时雨一事,只怔然片刻,便发疯般地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发髻。 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林氏姑侄从来都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堪。 真正不堪的人,是她的夫君与孩子,还有她。 她的夫君夺人未婚妻,她的儿子又逼着那人的侄女夜夜屈身。 而她,又亲手逼死了那个如菟丝花般的女人。 “来人!来人!送太后回万寿殿,传御医!” 韦诀一边抱着已经彻底疯魔失控的太后,一边朝宫侍命令道。 等到宫侍们将浑浑噩噩的太后从昭阳殿带走后,林时雨也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韦飞见她起身实在艰难,连忙起身去扶,却被林时雨一把挥开。 “别碰我,”林时雨勉强站起身来,紧紧捂着被方才被韦飞碰过的衣袖,“别脏了我带姑母离开的路。” 韦飞瞬间僵立在原地。 韦诀见林时雨摇摇晃晃地往棺木处走,而韦飞已经彻底僵住在原地,不敢再拦她,只好问道:“荥阳郡主要带皇贵妃去哪里?钦天监已经算好皇贵妃与先帝入陵的日子,再过两日,皇贵妃就要下葬了。” “陛下打算让姑母葬在妃陵?” “不,”韦诀否认道,“按照规矩,皇贵妃位同副后,可以与先帝一同葬入帝陵。” 林时雨眨了眨酸胀的双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不再流泪了。 原来,人的眼泪,真的会有流干的一日。 她抬手在林霰色若白纸的面颊上抚了抚,轻声道:“陛下,求你让我带姑母走吧。与其让她与先帝一同葬入帝陵,我想她更希望我将她的尸骨带回凌源,葬在我爹娘的坟墓旁。” 韦诀闻言叹息道:“天气炎热,你准备怎么带她走?” 饶是宫里不缺冰,先帝与皇贵妃也须得尽快入土为安。更不提林时雨想带有名有份的皇贵妃离开京城。 若是他同意让林时雨带走皇贵妃,那他要怎样与天下臣民交代? 还有绥阳公主和靖王。 林时雨似乎也知道皇帝在为难什么,转头朝韦诀道:“陛下不必忧心天下臣民会议论陛下不孝。我会将姑母焚烧后带走,不会让陛下为难的。至于葬入帝陵的棺椁里要装什么进去陪先帝,陛下说了算。” “至于绥阳公主与靖王那里,有我在,他们不会怪您的。” 韦飞见林时雨提及韦蕤与韦靖,终于开口道:“你要抛下他们离开京城?他们还那么小,身边又没了生母照顾,你也能放得下心?” “有什么放不下心的?”林时雨漠然道,“我都护不住我的姑母,齐王殿下凭什么觉得我留在京城就能护住他们?” “再说,我不过一外姓之人,就算要照顾他们,也该陛下和齐王殿下操心,哪里轮得上我?太后拿我与他们威胁姑母心甘情愿地喝下鸩酒,如今她已得偿所愿,想来陛下会看在姑母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皇位,有过什么过非分之想的情面上,能让人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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