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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问出来,王询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有什么事都瞒不过王焕之,继而开口道:“是有这么回事,王悦和王平眼下同相王祸乱朝纲,若不除掉他们,任由他们和相王一起任由朝廷荒淫无道下去,我寝食难安,所以有人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只不过左仆射王悦同豫州刺史庾年一向交好,且兵强马壮,我若起兵打着诛杀王悦的旗号,不知庾年又会作何反应。” 听出王询的话里带有几分游移之地,王焕之略微松了一口气,接着朝面前的兄长开口道:“王悦虽为人轻浮,举止不堪,最终定会为祸朝野,此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二哥所言不虚。但眼下他的罪行还没有到罪不可赦的地步,若是二哥在此时要选择讨伐,定会让朝野大臣,对你大失所望。”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道:“况且二哥现如今手握重兵,若是在京口发兵,师出无名,相王与诸臣,定会将谋逆的罪名扣在兄长的头上。二哥,且听我一言,先来观察一段时间王悦的言行,你再做打算,他如果不会悔改,恶名传遍天下,你再在此时出兵,出兵的成功率便会大大增加,因为此时此刻这样做,是顺应民心,等到那时,二哥又何必担忧不会成功呢?” 王焕之此言,无疑是将王询担忧失败一事的心情,委婉的点了出来,王询叹气道:“也罢,我且便听你一言,只是,你今天这话,听起来,倒让我想起了东汉的胡广。” 这话无疑是在挖苦王焕之,说他用圆滑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意思,并不发表自己最真实的看法。 王焕之只是苦笑一声,又接着道:“二哥可还记得王陵的处事方式是当庭抗争,而陈平选择的态度,是缄默寡言。” “兄长看来,这二者有何区别?于我看来,并无不同,他们所看重的,都并不是眼下的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而是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王询不明白,王焕之此时此刻之所以会选择委婉的劝谏,是因为知道直白的点出,只会更引起对方的逆反。 清君侧的旗号一出,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因为就算王悦和王平真顺应起兵的意思,被除去,若是王询棋差一着,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斗争,有人选择叛变,迎接他的,便只有身死。 这世上最诡谲莫测的,本不过是人心。 前奏是波涛汹涌 金秋时节,又是一年桂花开。 暑气已经结束,眼下朝纲初定,楚景葬礼群臣参与也事毕,刺史们又要从建康离开,回到自己驻扎的方镇去。 谢砚之站在宫门外,不远处望见了王询,知道今日楚凌也要来此处送别王询,他走上前去,欠身施礼道:“王都督,自从您离开建康,驻扎京口已有些时日了,若不是大行晏驾,恐怕还不能见您这样久。这一个月以来,和您见面的次数多了一些,只是……没想到,您这样快就要再走了。” 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王询对谢砚之的为人颇有好感,见他这样恭谨,不由得轻笑出声,他弯了弯眉,又低声道:“谢秘书监年轻t?有为,又为人正直,我也想同你多相处一些时日,朝中如你一样的年轻官员并不多见。” 听到王询这样道,谢砚之摇了摇头,又轻声开口:“您不必以官职来称呼晚辈,直接唤我兰衡便好。” 这话让王询近日以来不快的心情略微得到了一丝缓解,他叹息出声,又用赞许的目光看向谢砚之,“我这样称呼你,你也不必叫我王都督,唤我一声伯父便好,我的年龄,做你的想被绰绰有余。” “我算是知道,为何朝中这些老狐狸,鲜少有讨厌你的,连我那个弟弟都倚重你,原是因为你本就是个正直的孩子,王氏子弟若是有你半分,我何至于如此感慨没有人才,陈郡谢氏倒是平白无故捡了一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王询有些慨叹,垂眸看了谢砚之一眼,“下次相见,恐怕又不知要何时何地了。” 谢砚之默了默,最终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王伯父,近些时日,您每入山陵1,常同相王直言进谏,我都看在眼里,只是——相王的性情,您也应当心知肚明。” 听到谢砚之踌躇良久才说出此言,王询并不愚钝,虽然他平素有些过于自负,但对于他所器重的人,会另眼相待,他沉吟半晌,又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兰衡,若是任由我对他的行为置之不理,亦不是我的做派。” 嘉宓曾同谢砚之说过王家和她亲近的这些人,所以谢砚之再心知肚明不过,嘉宓不想失去王询,毕竟是她的二伯,她父亲的胞兄。 所以谢砚之也想尽可能的察觉到王询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让他不要走向那条最差的道路和结局,因而才会也和王焕之的心意一样,在谋反一事上,虽未曾发生,但已经有所忧虑。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我知道您同相王的矛盾不可调和,恐终有一日要爆发,只是,在用人一事上,要思虑再三,并且,部下的心意实在是难以揣度,您……要担心有人会暗中反复。” 在做事之前,谢砚之清楚的意识到,楚凌此人不可相与,就算王询不动手,最后对方也会选择动手,他并不抱着这件事一定不会发生的想法,李信附庸于王询,他再清楚不过李信的性格,虽曾骁勇善战,但也极其容易随波逐流,而且王询也对待寒人出身的将领,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这本是士族出身所致,谢砚之也不能够将话说得太清楚,但人总有怀恨之心,当时他在军中,心知肚明叔父谢源是怎么出事的,眼下王询,他亦有忧虑。 他话说得委婉,不能直接把矛盾对准在李信身上,但谢砚之却内心希望王询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话还未曾说完,谢砚之便看到不远处的楚凌已经前来,他只得恭谨地退到一边,不能再就这个话题更深地聊下去。 …… 见到谢砚之同王询说话,楚凌微微挑了挑眉,又轻声嗤笑道:“本王竟然不知,在王都督回到建康的这一个月来,谢秘书监和王都督交好至此,王大人要离开建康,重返京口驻扎,谢秘书监还特来送行。谢兰衡,看来你同王子言甚是相熟。” 王询听出楚凌话中的揶揄之意,抬头回应道:“相王言重了,兰衡还是个晚辈,于我而言,是个孩子,故而对他有亲近之意。他是尊重长者,如是而已,如今我要返回方镇,此去一别,下次再回建康,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他看了一眼站在楚凌身后的王悦同王平,又从容开口道:“眼下陛下少不经事,而相王您身为冢宰,责任重大,伊尹与周公,当年位居此位时,也是格外艰难。臣下惟愿相王,亲万机,纳直言,放郑声,远佞人2。” 听闻此言,王悦同王平脸色一变,而王询面不改色。 这佞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至于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此事更不符合楚凌的作风。 楚凌差点哼笑出声,但明面上脸色不能有什么变化,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抬头道:“王都督所言,本王记在心上了,愿此回方镇,你能守好分内之事,继续为国效力,勿要让本王担忧才是。” 秋风惊起了一地落叶,王询转身而去,谢砚之只是摇了摇头。 他明白,眼下的风平浪静,只是波涛汹涌的前奏。 除夕雪落了一夜,第二日便是正月初一。 先帝死后的第二年春节,总是改元之日,新帝虽登基已有时日,但在今日要选择加元服改元。 嘉宓守岁了一夜,颇有些困倦难耐,只是清早一醒来,听闻母亲说谢初瑶要来家中做客,强行打起精神,梳妆打扮,今日朝中重臣都要去参加新帝的改元仪式,此事事关重大,当然要昭告天下。 今日一大早天不亮,王玄知同王焕之便已经去参加了祭天的典礼,谢初瑶的父亲谢冀,身为朝中重臣,自然也要去参加。 故而谢初瑶在家中陪着母亲,难免觉得有些无聊,她母亲知道她同嘉宓一向交好,且王焕之一家又为人正直,先前王玄知同谢初瑶又曾经有过婚约,便没有阻拦女儿去找嘉宓聊天。 桌子上的点心茶水已经备好,谢初瑶抱着嘉宓房中的软枕,打了个哈欠又低声道:“你不知道,建康在我们那个时候,又叫做南京,可暖和了,我也没想到快两千年前的南京,在古时候竟然还会下这样大的雪。” 听到谢初瑶这样道,嘉宓也难免有些好奇,她抬起头来问:“南京?那对应的,还有北京吗?” 谢初瑶思索了一会儿,回应道:“怎么说呢,那地方现在不在大临治下,还遥远得很呢,不过以后就能收复了。只是我们那个时候的南京,下雪没有现在的建康大,偶尔下一次雪,看到雪景,大家都很开心。” 她说到这,又把话题调转回来,接着开口道:“古书上都说,瑞雪兆丰年,只是眼下,我不这样觉得。我父亲同七哥也都在忧虑未来一段时间朝局的走向,自从新帝践祚以来,相王把持朝政,其后果你也是知晓的。再加上有史书,说句实话,我心中也有几分猜疑,对未来的形式不抱有乐观的想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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