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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没有回应,但脸上的神情的确是缓和了。 叶锦书继续说:“雪明守在手术室外面,冯峥出手术室了,会 过了好一阵,涂羽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她刚垂下手,就看到苏萌萌把纸巾递了过来,她的鼻尖又是一酸,接过纸巾擦眼泪,哽咽着继续说:“‘逍遥’刚确诊的时候,虽然恐惧过,暴躁过,但他从没有放弃,因为医生给他讲了一些病例,和他有相同情况的病人,接受治疗后,病情改善,症状得到抑制,有特别好的情况,自理能力甚至恢复到了生病前的状态,那时候医生提供了很多治疗方案,他的家人也都陪在他的身边,积极地配合治疗。那时候,他还是相信自己还可以站起来,像个普通人那样回归正常生活的,所以那段时间,即使难熬,他也在咬牙坚持。” “那他的情绪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呢?”叶锦书问。 涂羽仰头看着墙角,双眼一眨不眨,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开口:“过了个暑假,我就大四了,要实习,要写毕业论文,忙得连轴转,我找的实习工作工资很低,所以我不得不再找份兼职工作攒钱,因为大学毕业后就不能住寝室了,我又不想回家,只能在外面租房子,所以我得在毕业前把房租攒齐。毕业后我立刻找了个工作,因为待遇不算好,只是作为过渡,我一边工作一边找工作,辗转换了几个工作,一点也不敢松懈。那时候虽然每天都会和‘逍遥’聊几句,问问他治疗的进度,以及当天的状况,但我明显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到后来他会主动发给我一些抱怨的消息,那些话他不能对父母说,只能对我说,我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我真心感到难过,有时候想到他的事情,会觉得胸口堵得慌。” “所以,你并不想收到他的消息?” 涂羽一愣,下意识否认:“不是的!我没有……”可否认完又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觉得,每次收到他的消息,都会让我觉得很压抑,而且我能做的,只有发一些安慰鼓励的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到后面我都觉得虚假,可能对他来说,鼓励的作用也没有多大了吧,可我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 “你们线下见过面吗?还是只是网友关系?” “我们没有在线下见过,不过我们互相发过生活照,知道彼此长什么样。‘逍遥’给我发的是他参加马拉松比赛时拍的照片,所以他在我脑海中一直都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形象,每每想到,他此刻正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我就觉得难以接受,连我都如此,更何况是他呢?” “然后呢,他的治疗不顺利吗?” “嗯……医生提出来的方案都试过了,全都不奏效,他的情绪也越来越糟糕……”说到这里,涂羽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那段时间,我甚至害怕手机震动,怕是他给我发来了消息,那时候他会发给我的消息已经只有‘这么活着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或者‘我活着只是在拖累爸妈,花掉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他每天发给我的这些自暴自弃的文字都大同小异,但是我并没有觉得麻木,我仍然觉得窒息,可是,如果那天直到我下班回家,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我又会感到害怕,我害怕他发生了意外,害怕他会永远离开我……”涂羽终于将视线移向沈确,神情木然,问沈确,“很矛盾,对吧?” 沈确轻轻摇头,声音也放柔了:“一点也不矛盾,人本来就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你意识到了他的负能量已经影响到你,你的身体在警告你远离这个‘黑洞’,但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你时刻都在担心你的朋友,所以如果收不到他的消息,你会紧张担心,因为你心里并不希望他出事。” 眼前这个警察懂自己的感受,也给出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解释,像是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得到了释放,涂羽失声痛哭起来,她哭得喘不过气,可嘴里仍旧不住在道歉。 “‘逍遥’的情况是何时发生好转的?你们为什么要创建树洞群?”叶锦书在她再次崩溃前,赶紧引入下一个话题。 涂羽抽抽噎噎地回答:“‘逍遥’的治疗一直没有起色,他也逐渐丧失了信心,他只能躺在床上,只有手指能动,但他打不了游戏,只能浏览网页,刷视频,有次他发现了一个叫‘暗房’的匿名论坛,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毫无保留地诉说自己遭遇到的一切不幸,他第一次进入‘暗房’就看了一整天,那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只自己一个倒霉蛋,他那天甚至都忘记了给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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