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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他顿了顿,在脑中寻找了一个不那么让人误会的词,“心思龌龊!” 蒋卿锋也没想到,沈向阳一看就是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玩咖,没想到纯情得像一张白纸。 他忍不住发问:“你装的吧。”他顿了顿,又善解人意地开口,“其实没事,年轻嘛,多玩玩正常。这反而说明你很健康,不丢人。” 听完蒋卿锋的话,沈向阳的脸终于是红透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他噌的一声站起身,看着蒋卿锋,喉结滚动,许久才冒出一句:“你!脏死了!” 蒋卿锋:“……” 莫名其妙被说一顿,蒋卿锋看着沈向阳离开的背影,竖起一根中指,“玩不起。” 他站起身,看向病房里的人,忽然好奇之前许星辞和沈和煦在一起时,是什么光景,以沈和煦的身份和他对许星辞的态度,那定然是把许星辞宠上天,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或许还会肉麻的说“这世间万物,不及星宝一人。” 想到这蒋卿锋就忍不住笑出声。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许星辞只觉得昏昏沉沉,似梦似幻,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脚下踩不到实处,四周是望不到边的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推着,一步一步向前。 “谢星辞——” 久违的称呼让他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有只有一面之缘的同学,有相处过几日的佣人,谢魏,胡宣,周野,还有一些他认得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被摆好的剪影,面容模糊,目光却齐齐落在他身上。 而正中间站着的,是妈妈,和沈和煦那张落着泪的脸。 妈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许星辞伸出手,声音疑惑:“妈?” 话音刚落,那些人全都看向怔愣在原地的他,一齐爆发出激烈的声音。 “谢星辞,你为什么要嫁给沈和煦——!” “谢星辞——你得听话,想想你妈妈还在我手里!” “谢星辞,她不配!” “谢星辞——你想离开广城吗?” 无数刺耳的声音在脑中回旋,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来,一根一根地钻进耳膜。 许星辞痛苦地捂住耳朵,弯下腰,声音嘶哑:“别说了!别说了!” “星宝——妈妈好疼——”人群里妈妈的影子开始发抖,声音湿漉漉的,“星宝——妈妈好痛——” “星宝——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许星辞猛地睁开眼。 灰雾散了,人群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沈和煦。浑身是血。 那些血从胸口涌出来,止不住,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渍。 他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落在他脸上,嘴唇翕动着,像是用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话来:“许星辞——你怎么忍心离开我的——” 周大检察官 “救救我——”他的手抬起来,朝许星辞伸过去,“我不想死。许星辞,救救我——” “许星辞,为什么要推开我——许星辞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许星辞——我恨你——” 周围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嘈杂,有他在小岛时候和邻居对话的声音,有他和谢家人初次见面的声音,有他在学校里的声音,有他在婚礼现场受尽诋毁的声音,有饭桌上他们将他当成商品交换的声音……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根根针直往脑子里面扎。 许星辞崩溃地大喊:“别说了!!别说了!!”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眼前是医院休息室灰白色的墙壁,头顶的灯管亮着冷白的光。 他把手指收进掌心里,指甲掐着掌心,一下,又一下,直到那阵潮湿的、窒息的感觉慢慢退下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额头抵在蜷起的膝盖上。在满室的安静和空调的嗡鸣声里,他一点一点地把呼吸放平,一下,又一下。 等许星辞终于平复好心情,抬眼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日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边铺开一道窄窄的金线,一寸一寸地往房间里爬。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底下是一片虚浮的凉——就这么坐着发呆,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重新把头发拢好,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脸色。 镜子里的人眼底还带着一点没睡透的红,但勉强能看了。他伸手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刚把袖子套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休息室的窗户正对医院大门。许星辞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四五辆车依次停靠在门口,车身还带着长途赶路溅上的泥点。 车门一开,穿着制服的人先下来,利落地将周围围观的群众隔出一条通道。 许星辞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广城来人了。 至于来的是谁,他猜是杜舒怀——毕竟他和沈和煦的关系摆在那里,沈和煦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来,还有就是,杜舒怀应该是沈和煦身边最可靠的人了。 为首的头车副驾驶走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朝身边的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迈步绕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 许星辞眯了眯眼,心想杜舒怀现在出门都这么高调了? 可走下来的人不是杜舒怀。 是周野。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制服,肩线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周野目光淡淡扫过底下点头哈腰的众人时,眼神平静,没什么起伏,却压得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眼前的人和许星辞记忆里那个只会嬉皮笑脸、泡在酒吧里的散漫肆意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那张脸的轮廓又没有变——眉骨、鼻梁、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是他认得的样子。 只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重新塑过一遍,周身的气场已经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彻底分开了。 许星辞怔怔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 周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抬头往这个方向看,沈向阳就从医院门口走了过来,吸引了他视线。 “周大检察官,远道而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吗?”沈向阳语气疏离,脸色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对周野没什么好脸色。 很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佛总是跟自家表哥过不去。 周野在圈子里着实是个怪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继承家里的爵位,他偏不要,非要脱离家族,一个人闯进联邦,白手起家创建检察院,以一己之力制衡盘踞已久的各大豪门望族。 这本来算得上一件壮举。许多世家仗着自己百年积蓄,家底雄厚,身份尊贵,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周野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条链子拴住了一群恶狗。 一开始还有许多世家联合起来针对周野,明抢暗夺,刺杀更是数不胜数,周野几次死里逃生,回来便是又一次肃清。 有一段时间广城的行刑台上的砖都被血水染红,直到现在颜色都没完全褪完。 如果不是他隔三差五就找沈和煦的麻烦,沈向阳估计会把他放在自己心里英雄榜的第二位——仅次于他表哥。 周野只是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没有接他的话,语气平淡:“沈和煦在哪个病房。” 沈向阳站在他面前,气场丝毫不减,像一堵跨不过去的墙:“周检察官,我表哥现在不适合见客。他刚做完手术,有什么事,你可以等他的传唤。” “我知道。”周野说,“我不是来见客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站着的楚知意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沈向阳看了一眼封面,没有接,眉头死死皱着:“这是什么意思。” 周野见人如此不敬,也没怪罪,只是自己伸出手,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推到他面前:“联邦检察院签发的调查令。针对上校沈和煦在黑市拍卖事件中越权执法、私自调动武装力量、导致一名嫌疑人重伤的指控,检察院正式介入调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向阳,“现在,依法,他被逮捕停职。我要将其带回检察院审问。” 沈向阳把那份文件拿过来,低头看了两眼,抬起头时,脸上的笑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沉:“表哥现在处于昏迷,离不开医院。作为家属,我有权利拒绝你的逮捕。” 周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带了广城最好的医生,私人飞机也已经到达这里。我会让他平安落地广城。”说完,另一辆车里下来几位带着专业医疗器械的医生,恭恭敬敬地站在周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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