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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周野问,语气里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沈向阳握着那份文件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周野和沈和煦关系不睦,但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 如果真让他把表哥带走,以表哥现在的情况,外面不知道多少人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逮捕令是小事,因为这个逮捕令牵扯出来的事,才是麻烦。 他刚要开口把人顶回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同意。” 两人同时被声音吸引。 许星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来了,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大门内的台阶上,日光从他身后的玻璃门里涌进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他的目光越过沈向阳的肩头,落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拍,对上周野惊愕的视线:“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他的情况不适合转移。我不会签相关手续。” 周围没人敢说话,视线全部落在一级一级走下来的许星辞身上。空气像是被什么按住了,所有人都静着。 而周野——那个刚才还从容不迫、居高临下地递出调查令的人,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着许星辞的每一步。那双只存在回忆和梦中的眼神,这张脸的轮廓。这个人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弧度。 这些碎片,在他记忆里被封存了整整七年,今天忽然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翻了出来,拼在一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从震惊,到难过,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直到许星辞站定在他面前,伸出手,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见过:“好久不见,周野。” 沈向阳和周野身边的男人都没料到他们两个认识。 尤其是周野身边的楚知意,他一直站在周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跟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联邦的刀光剑影里面不改色,见过他在刑场上亲手签下死刑令时手都不抖一下。 但此刻,他察觉到周野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猛地抬头,就看见了周野眼中的细碎星光。 周野几乎机械般地抬起手。他的目光死死沾在许星辞脸上,生怕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握住许星辞的手,温柔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一道迟到了七年的电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好久不见——”他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唤什么名字。喉咙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最后只挤出了一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看来他的事在他们那个圈子已经不是秘密了。许星辞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叫许星辞。不过,你也可以和之前一样,叫我星辞。” “许星辞。许星辞。”周野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喃喃自语,像在确认着什么。重新抬头时,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悄然消失不见,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残留着一点痕迹。 “能再一次遇见你,真好。许星辞。” 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沈向阳心中警铃大响。 表嫂和周野一看就关系匪浅,那之前周野针对表哥就有理由了——情敌。 还是一个很棘手的情敌。 他连忙把许星辞拉到身后,挡在两个人中间:“周大检察官,注意你的言行。对着oga说出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你不要名声,我表嫂还要呢。” 周野也察觉到周围窥探的视线,低垂着头,行了一个标准骑士礼,“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直起身,做出请的姿势,询问许星辞,“这里人多,我们上去。” 许星辞有些诧异,记忆里那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周野,和现在这个礼貌绅士有半分钱关系吗?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点点头:“好。” 沈向阳看着两人的背影像见鬼一样,他转头看着和他一样杵在原地的楚知意,“你主子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他刚刚在道歉呀,他还行礼了!” 沈向阳越想越觉得瘆得慌,要知道周野在他印象里完全是长大版的魔丸,别说道歉,没把人打死就不错了,还要行礼,他只见过周野对王上行过礼,见其他人都是一副“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 楚知意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和周野如出一辙的冷漠:“检察官的心思,是你能猜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留下沈向阳一人。 “有病吧?”沈向阳盯着他的背影,“全都莫名其妙。” 办公室已经被清场。 雨过天晴,即便是冬天,阳光也一如既往地耀眼。窗帘被风轻轻晃动着,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颤动的光影,像一池被吹皱的水。 周野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星辞站在饮水机前接水的背影。 看着他把杯子放到出水口下面,看着他按下开关,看着水流注入杯中,看着他转身——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片刻都没有移开。 许星辞转身,对上周野的目光,微微一愣,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他走过去,把水杯递过去:“怎么看着我?” “就是……像在做梦。”周野接过水杯,坦坦荡荡地说。 许星辞有些好笑:“放心,不是鬼。” 周野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这张隔了七年的脸一寸一寸地拓下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许星辞说,“如果我过得不好,你能在这里遇见我?” “也是。”周野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也是。” 许星辞没太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人,情绪忽然就沉了下去。 他轻声问:“怎么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不少。 水杯在周野手中,水汽缓缓上移,在他脸前拉出一层薄薄的雾。许星辞站在他对面,看不清他的表情。 几秒后,周野才开口,声音隔着那层水汽传过来:“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许星辞一愣。他没想到周野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笑了一下:“情况特殊嘛。” 面对许久不见的好朋友,他不想因为自己当年的离开,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生硬。 “当年离开,没想过见沈和煦,也没想过来找我?”周野看着他。 经过岁月的沉淀,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小孩了。他学会了克制,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吗?出事为什么不找我?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里压着一点委屈的质问:“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哪怕一条报平安的短信也好。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婚礼我站出来就好了。如果我站出来带你离开,是不是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不是你的错。”许星辞看着他自责的样子,有些急了,“我当年离开,只是因为我不想在广城待了。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你不来找我。”周野问,“是不是在怪我?” “当然不是。”许星辞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我其实想过来找你的。” 周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刚走的那两年,最难熬的时候,我想过。”许星辞的声音不大,“想过给你打电话,想过问你我能不能回来待几天。但后来想想,算了。你们那个圈子……。我回去,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回去。” “我不会告诉他们。”周野说。 “我知道你不会。”许星辞抬起头看他,“但你会很为难。你和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够僵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夹在中间。” 谢予其实跟他讲过很多他离开之后的事。他知道周野为他大打出手,也知道这些人在这中间做了什么。 如果自己跑去找周野,只会给他添麻烦。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怕为难。” “我知道你不怕。”许星辞轻轻笑了一下,“认识你那么长时间,我还能不了解你?你现在连家都敢脱离,有什么好怕的。”他顿了顿,“但我不想。” 周野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滑下去,烫得他喉咙发紧。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说沈和煦现在不适合转移。是真的不适合,还是你不想让他走。” 许星辞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都有。” “你还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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