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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承盯着那沓纸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 越往后看,心越沉。 三十分钟后。 沈既承看完最后一条,终于彻底炸了。 “裴凛!你这个心思歹毒丧心病狂的恶人!” 这哪里是什么协议合同,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沈既承一条一条看下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毫无自由可言。想要离开这里,就得赔付八位数的违约金。而最终决定权全在裴凛手里,什么时候他腻了,什么时候他想放人了,自己才能离开。 否则,就只能一辈子受制于人。 “撕了也没关系,”裴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轻描淡写,“你手里这只是备份。” “无耻!” 裴凛没有理会这句骂。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人,声音不紧不慢,“我想我有必要教教你规矩。” “首先,你跟佣人一样,要礼貌地称呼我为‘先生’。” “其次,我说的话,就是你的圣旨。” 他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最后——欢迎你的到来。” 沈既承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刚从家里被赶出来,转眼就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如今字也签了,章也按了,八位数的违约金,沈家不是拿不出来,可他拿不出来啊! 要是让他大哥知道他在外面闯了这么大的祸,欠了这么多钱,恐怕他离死也不远了。 “嗯?”裴凛挑着眉,等他回答。 沈既承咬了咬牙,在心里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忍着,等找到机会就跑。 想明白之后,他心里好受了些,“是。” 裴凛乐了,笑道,“称呼呢?” “……是,先生。” 乖乖听话 沈既承这一整天被吓得不轻,就连晚上睡觉都睡得不安稳,做梦梦见有条蛇追着自己跑,甚至还有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唇,吓得他慌张不已,一口咬了下去。 只听见耳边传来吸冷气的声音。 沈既承惊慌失措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瞬间就被一双手掐住了脸颊,声音冰冷阴鸷, “你再咬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丢蛇窝里?” 沈既承只觉得冤枉和委屈,他怎么知道是裴凛在亲他,他小声抗议反驳,“我又不知道我咬的是你的嘴,我以为是蛇在追我,咬我。” 他的脸颊被捏的生疼,想要挣脱,可对上裴凛漆黑幽冷的目光,他只觉得心惊胆颤,一动也不敢动。 裴凛到底没说什么,舔掉嘴唇上的被咬的血迹。 沈既承被放开之后,他慌忙从床上坐起来,在触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时,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 “我不想跟你睡……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话音刚落,空气好似瞬间凝固。 他能感受到那道压迫人的视线紧紧凝视着自己。 “再说一遍。”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既承垂着的手紧紧攥紧,或许是迫于对方的威胁,也或许是因为害怕被丢进蛇窝,他没再吭声。两人僵持不下,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拢在怀里,随后躺下。 裴凛抱着他,将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语气和缓许多, “乖点,别惹我生气。” 他没有给沈既承选择的余地,沈既承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 夜晚风有些凉。 裴凛半夜凌晨的时候醒了一次,被身边的小家伙给闹醒的,他睡眠浅,一丁点动静就能让他醒来。 醒来便看见身边的人额头冒着冷汗,嘴里糊里糊涂说着什么梦话。他凑过去,只听见来来回回那一两句, “别追我……别咬我…” 显然是白日里留下了阴影,以至于晚上都做了噩梦。 裴凛顺手将离他远远的沈既承拉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呢喃,“不追你,也不咬你。” “乖乖听话,要什么都给你。” 沈既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那些梦太累了,追着他跑了一整晚,跑不动了,就沉下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没回笼,先感觉到了后背贴着的温度,很热。 裴凛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 沈既承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并不是特别清晰,他记得…有很多蛇追他,最后有人抱住了他,跟他说, “乖乖听话,要什么都给你。” 他迟疑片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所以才听到裴凛那样温柔的声音。此时,他小心翼翼动了一下。 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沈既承生怕吵醒了裴凛,不敢再乱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等裴凛醒来。 等了很久,久到窗外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房间里。 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张脸埋进了他的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很痒,可是沈既承却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裴凛醒了。 察觉到沈既承的紧绷的身体,让他微微一顿,随即从沈既承颈窝里抬起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湿意,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沈既承还在装睡。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裴凛坐起来了。 “几点了?”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低沉。 沈既承知道这是在问他,他知道自己醒了…… 默默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小声回答, “……八点四十。” 裴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沈既承听见他下床的动静,脚步声走向浴室,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他这才敢动,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 沈既承低头盯着被子上那团皱褶,发了一会儿呆。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裴凛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正在扣袖口的扣子。他的视线扫过来,在沈既承脸上停了一瞬。 “去洗漱。”他说,“下楼吃早饭。” 语气和昨晚完全不同。不冷漠,但也不温柔。 沈既承乖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低着头往浴室走。 下楼的时候,裴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坐下吃。”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张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裴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裴凛皱起眉头, “沈家小少爷丢了?” 那一刻,正在喝豆浆的沈既承突然被呛了一下,止不住咳嗽。 裴凛皱着眉看他,“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说着,到底是拍了拍他的脊背。 沈既承没吭声,低着头慢慢吃。 裴凛这才收回手,看向张叙,“什么时候的事?” 张叙如实回答,“就这两日的事。沈大少爷一直在派人寻找。” 他继续汇报,“听说,沈家小少爷自小惹是生非,骄纵顽劣,沈大少爷因此十分头疼,也十分不喜欢这个弟弟。所以这么多年来,对外提都不提。” 沈既承:“……”惹是生非?骄纵顽劣? 裴凛却眯起眼睛,“那可未必。若是真不喜欢,这次弟弟失踪,他怎么会这么着急找人?况且,这么多年来,沈家把这位小少爷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这难道不是对他的保护?若真是不受宠,又怎么会养成骄纵顽劣的性子?” 张叙恍然,“您的意思是……” 裴凛冷淡地开口,“沈家大少爷沈明霄向来与我不对付。派人盯着,若真能找到沈家小少爷,说不定还能拿捏到沈家的把柄。” “是。” 张叙正要离开,裴凛想起什么,“对了,那沈家小少爷叫什么名字?” 张叙顿了顿,迟疑道,“好像……叫沈既承?” 裴凛收回视线,低声呢喃了一句, “沈既承……” 而此时就坐在他面前的沈既承默默低头,只当听不见。 张叙离开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既承机械嚼着小笼包,脑海里思索着自己有没有说漏嘴的地方。 “认识?”头顶忽然飘来两个字。 沈既承的筷子顿了下,抬起头,对上裴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闯祸了 他不知道裴凛问的是沈家,还是那个叫“沈既承”的人。但不管问的是哪一个,答案都一样。 沈既承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认识。”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既承是谁啊?还有沈家,是跟宋翊阳家里一样,也是世家大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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