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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见状,也跟着站定。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何文秀转过身,“啪”的一声脆响,她一个巴掌扇在了余沉的脸上。 脸颊发麻,余沉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儿子。”何文秀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打向余沉的那一巴掌更像是扇在了她自己心上,无助和绝望牵扯着她,让她心疼得简直快要裂成两半。 “就当是妈求你了。”何文秀环抱住他的肩膀,眼泪瞬间落下来,“妈妈求你了……别跟那些人来往了,行吗?” 何文秀紧紧环抱着他,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烫得余沉心里一颤,眼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爸去世之后,妈妈就只剩你了。要是你也出了什么事,妈真的……真的该活不下去了。” 丈夫离世后,那份悲痛一直被她强行压下,只为了撑起这个家,撑到儿子长大。 看到余沉在饭桌上细微的变化,还有余沉主动洗干净的碗筷,都让她止不住地惊喜,在心里升起几分或许儿子会逐渐改变的期待。 可现在,余沉身上这道刺眼的伤口,不但打破了她的期待,还成了压垮她坚强外表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揭开了她内心的恐惧和后怕。 “……”余沉没说话。 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他忽然察觉到,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理由。 一个幡然醒悟,迷途知返的少年形象,足以掩盖和解释他所有与原身不符的言行。 余沉缓缓抬起手,僵硬地悬在半空几秒,然后才轻轻地落在何文秀的肩膀上。 他声音有些发闷,语调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温和: “……妈,别哭了。” “我答应你。” 社会性死亡 昨天下了半夜的雨,直到今早六点雨势才停歇。但此刻的云层仍未散开,依旧沉重地压在天际。 窗外空气湿润,带着泥土的清香,与屋内小米粥的暖香揉在一起,交织出奇妙的安心感。 餐桌旁,何文秀将煎好的鸡蛋轻放在余沉面前。她目光掠过余沉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迅速移开,眼眶仍带着微微的红肿。 “帅帅,”她声音有些沙哑,试探的语气中藏着几分期待,“昨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昨天余沉答应她,再也不会和那些小混混来往了,还同意了她的建议,说要去换个发型。 余沉低头舀了一口粥,送入口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何文秀这么喊自己,但每次听见这声帅帅,余沉都需要点时间来适应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加上了符合少年人的别扭和生硬:“说过答应你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何文秀松了一口气,眼里的喜悦掩都掩不住:“好,好……妈妈相信你。” 吃完饭,余沉放下碗筷:“我出去走走,顺便去剪头发。” “好,”何文秀给他拿来一把伞,柔声道,“带把伞,万一待会儿还要下雨呢。” 余沉接过伞,迎着对方期盼的目光出了门。 地面潮湿,坑洼不平的路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坑,砖缝里的青苔被浸泡一晚,显得更加翠绿。 气压依然很低,大概走出了一条街的距离后,余沉随意挑了一家理发店。 推开玻璃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味,屋内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余沉径直走到了空的理发椅前坐下。 店员很快过来:“您好,请问头发想怎么弄?” 打量着余沉支离破碎的发型,店员心里涌上些见怪不怪的无奈,已经预设好了几个常见的方案。 余沉直视镜中的自己,抬手比划了一下耳朵和脖颈的轮廓,声音平稳清晰:“全部剪短,不需要任何样式,越简单越好。” 店员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好的。” 电动推子的嗡鸣声响起,发缕应声落下。余沉两侧和后脑勺的头发由推子做出由短到长的渐变,修剪出清晰自然的文理。顶部发丝稍长,自然地垂下,却没有遮挡住眉眼。 镜子里的人,轮廓和五官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店员拿过一旁的吹风机,她看着余沉的样子,在心里止不住地惊叹。 这个人,剪完头发,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说句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最简单的发型到了他的身上,反倒成了最自然的画框,让人将所有注意力都移到他的五官上。 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是偏浅的褐色,在光线下透出琥珀般的光泽,眼神沉静,却无端带着几分倦怠的疏离感。 然而余沉本人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无甚在意,只要别再让他顶着那头蠢得可笑的发型就行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他拿起来,发现是一条新消息提示。 【航哥:你小子看见消息没有?昨天怎么不回话?】 余沉挑了挑眉。 昨天事情太多,他都把这条消息给忘了。 这种社会小混混你堵我来我堵你去的活动翻不出什么花来,余沉毫无兴趣,也不想多生事端。他点开这人头像,直截了当地将对方拉黑。 头发很快被吹干,余沉站起身,付钱后道了谢,打算转身离开。 但身后的店员却叫住了他。 余沉回过头:“什么事?” 店员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很轻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耳,看着余沉小声问:“那个,抱歉,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吗?” 余沉身上的气质有点特别,她难免生起了想要认识这个人的心思。 但是注意到余沉只有单边的耳钉,又记起从哪听过:男生只打右边一个耳洞可能是同性恋。她担心有误会,就问了这一句。 余沉不解道:“……我是什么?” 店员脸红了,摆摆手,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看见您只有一个耳钉,所以还以为您是……不好意思!再见,欢迎您下次再来。” 闹了乌,店员也不敢再要余沉的联系方式。 余沉眉头皱了皱,带着困惑移开视线,推门走了出去。 店员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像一粒沙子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奇怪的异样感。 天色比他出门时更加阴沉,余沉抬手拦下一辆车,报了网吧的地址。 上午的网吧比起昨晚要冷清得多,除了包夜通宵的人之外基本没什么新客人。 烟雾稀薄,只有零星的敲键声。 柜台后,陈瓒正低头核对账本,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开几个小时?” 没有得到来人的答复,他这才抬起眼去看。 视线碰触的刹那,陈瓒瞬间愣在原地。 “你……”他皱眉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是余沉。 但是和他印象里的完全不同。 那头张扬的鸡窝头变成了利落的短发,难言的衣服换成了冲锋衣和工装裤。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之前总是被刘海挡住,现在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那双褐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沉静地看着自己。 眼中清晰地映出余沉改头换面的样子,陈瓒呼吸停了停,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两个小时吧。”余沉说。 陈瓒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手指捏了捏账本的边缘:“……哦,好。” 他站起身,本想给余沉安排到和昨天相同的位置,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脚步:“等一下。” 余沉看了看,指着一个空座道:“就那儿吧。” 空位多,想坐哪里都行,陈瓒也没多问,帮余沉开完机后就回到了柜台后。 只是他心里的震惊还没消散。 从昨晚到现在,也就半天不到的时间,余沉怎么……变化这么大? 他忍不住又瞥了余沉一眼。 余沉坐在电脑后,目光却未在屏幕上停留,而是定格在网吧柜台的右侧。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隔断,高度恰好能遮挡住他这个方向的视线。 余沉眼神暗下去,打开手机,找到那张偷拍的照片。 身体微微后仰,他用眼角余光一点点丈量着角度。 没错,就是这里。 如果有人坐在这个位置,镜头微微倾斜,便恰好能越过那层隔断的上方,捕捉到柜台后陈瓒低头看书的侧影。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就是原身在这个网吧里,在这个角度近距离拍下的。 余沉将手机放下,皱着眉,试图回忆自己前世是否见过这样一个人。 他看向屏幕中自己的倒影。 而拍下这样一张照片,又会是为了什么? 许久没移动鼠标,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的脸。余沉下意识看过去,看见那个黑色耳钉时,他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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