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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发店那个女店员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没什么,我就是看见您只有一个耳钉,所以还以为您是——” 是什么?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像根线头,将一个猜测和这张偷拍照联系在一起。 余沉脸色微沉,鬼使神差般,他点下鼠标,进入浏览器界面。 【男生单边右耳耳钉什么意思?】 答案很快蹦出来: 【同性恋标识:部分文化认为男性右耳单侧耳钉是同性恋的象征……】 剩下的内容余沉已经没心思看完了,他双眉不自觉收紧,表情难得有了丝变化。 什么东西? gay? 余沉心里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上辈子,他挣扎在社会底层,无时无刻不在为生存下去而拼命。 余沉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只是矿工,牢犯,拳手……成年后的每一个身份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自知没能力也没资格去和任何人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他心里早就断绝了情情爱爱的念头,平时连自己用手解决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可尽管前世被迫活得像个性冷淡一样,余沉自认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任何问题。 他绝不会喜欢上男人。 余沉咬紧牙,感觉在获得帅帅这个小名之后,自己能忍耐的限度再度被原身挑战了一下。 余沉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一个不想承认的念头在他心里出现: 原身拍这张照片,或许是因为他看上了陈瓒。 “…………” 真是这样的理由吗? 余沉总觉得事情不该这么简单,可这似乎是他暂时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还算有些说服力的原因。 尽管这个原因……非常难以启齿。 难以启齿到他只是想一想这个念头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开手机摄像头,余沉按照这个角度,观察着柜台后的陈瓒,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余沉难以置信地想,之前的李文川,还有这个毫无印象的原身“余沉”……明明上辈子什么都没察觉到,结果这辈子,一个两个,居然都有这样的心思? 余沉当然知道这世界上的确存在同性相爱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在自己身上出现——哪怕他是被看中的那一方。 至少……他觉得,会被同性看上的男人,都是那种相对娇小一点的,五官更精致,更能让人激起保护欲的。 盯着屏幕里的陈瓒,余沉红烧鱼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快门“咔嚓咔嚓”的余韵。除此之外,雨声、键盘声,都听不见了。 陈瓒眨了眨眼,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余沉僵住的身影。他眼神里闪过很多情绪。困惑,诧异,最终都沉淀成冰冷的审视。 余沉面上八风不动,心里早已滚过无数句骂人的话。 他本想收起手机,可是现在被陈瓒这样直勾勾盯着,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无异于不打自招,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陈瓒将视线从他脸上缓慢地移到那只手机上,最终又移回他脸上。 余沉喉结滑动了一下,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面对过无数危险的场面,哪怕在最黑暗的场景下,他也从未怯过场。 但此刻,在陈瓒无声的注视下,他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你在干什么?”陈瓒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 余沉神色冷静,先将手机放回裤兜。接着,他回想昨天那个黄毛的样子,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混不吝的轻佻表情。 “啧,”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目光刻意地上下扫视陈瓒,“拍你怎么了?长这样不就是要给人看的?” 话音落下,余沉心里再次骂出一句脏话,这他妈说的是什么鬼话? 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符合原身之前人设的答案。 听完这句话,陈瓒的眼神彻底冷下去,刚才那些因为对方突然改头换面而产生的好奇和波动全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厌恶和鄙夷。 余沉的表情和语气与昨天的李文川简直一模一样,这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让陈瓒感到熟悉又恶心。 果然,这些人,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陈瓒不再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余沉,他挪开视线,就像眼前的人只是一团令人不快的空气。 他重新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收紧,笔尖在账本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墨点落在白色的纸页上,看着就如同他腕上的那枚黑痣。 有几个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窃笑。 余沉冷冷扫向那些目光,看热闹的人顿时闭上了嘴。 他烦躁地靠上椅背,盯着刚才抓拍到的照片看。只见照片里的人眉头微蹙,因为突如其来的闪光,眼中有着茫然和惊讶。 “……靠。”余沉暗骂一声。 半个小时过去,眼看着到了中午休息时间,雨势却没有半分减小的趋势。 陈瓒叹了口气,做好了冒雨跑回家的打算。 网吧离他家大概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他跑得快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下定决心后,陈瓒收好账本,正准备起身,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那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他的照片,同时一道平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你来删掉吧。” 陈瓒抬眼,余沉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他看不透的情绪。 “……抱歉,”余沉淡淡道,“刚才偷拍你是我不对。” 陈瓒停顿几秒,既没应下余沉的道歉,也没有接过那只手机。 余沉也没多言,见他不接,自己点下了删除。 对视在沉默中持续。不想在这样的气氛里多停留,余沉拿起伞,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喂。”陈瓒突然出声喊他。 余沉站定,手停在门把手上。 陈瓒看向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忘了带伞,如果方便,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趟家……就在附近。” 余沉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嗯,可以。” 连城是海滨城市,九月里总是多风,雨天更是明显。雨丝被风斜吹进来,在裤脚洇开深色的水痕,湿透的布料贴上皮肤,凉意便一点点渗了进去。 余沉撑着伞,视线落到陈瓒的脚踝处,发现这人还是没有穿秋裤。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再质问。 伞并不算大,伞面下只能罩住一方小小的,陈瓒走在左侧,余光里看见余沉右边袖口隐约露出的白色纱布。 此时有雨点打过来,染湿了那块纱布。 陈瓒想起昨天看见的那道血痕,眼中有些犹豫。又一阵风刮过来,他终于开口:“我来撑伞吧。” “嗯?” “我比你高一点,”陈瓒随便找了个借口,“打伞更方便。” 余沉:“……”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陈瓒的发顶。确实比现在的他要高,目测差了得有几厘米。 前世他身高是187,不能说有多顶天立地,但至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身高而说过什么。 而现在他遇见了,并且说这话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 并且,想到这里,再看着陈瓒,余沉更难以想通了。 他作为一个这么高的男人,是怎么会被同性盯上的? “可以。”余沉这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伞柄塞进陈瓒手里,动作带着几分粗暴。 陈瓒看他这副表情,心中不解,这是哪句话惹到他了? 这人怎么情绪这么阴晴不定?陈瓒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不动声色地将伞往自己这边收了几分。 可目光掠过余沉肩上那片打湿的深色,动作又顿住了。 ……算了,这次以后少跟他往来就是了。 他不再看对方,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伞重新倾斜,拦住了将要落在余沉右臂上的雨点。 街道被灰蒙蒙的水汽笼罩,街景在流动的水痕中变得模糊,拐过两条分岔路,他们在几栋旧居民楼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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