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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扭头便换了张脸,心想:能不能去凌太傅那,他明天还得观察一下,小心判断。 毕竟提供这条线索的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于是,苏沉还是趁着夜色回了昨夜过夜的小破屋子,寻找自己昨夜从月神庙里偷出来的那张小毛毯。 毯子是找到了,上面却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沉看着那只在自己毯子上围成一个毛球的大橘猫,一步步走上前去,站在屋顶破洞漏下一方月光中。 大橘伸展开了肥硕的身体,在黑暗的破屋中睁开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站在月下的人,全然没有让步的意思。 它霸在那毯子中央,爪子张开,伸了个懒腰,大屁股一放,坐下了。 苏沉觉得好笑,这猫儿厚颜无耻的模样与自己竟极为相似。 “同是天涯沦落人,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 他在毯子边躺下,搂了搂前襟和袖子便准备睡。 却发现那只大橘从毯子上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挨着他重新躺了下来。 感情这猫儿是嫌那毯子还不够暖和,盯上了自己这个大暖炉。 苏沉拉过毯子,把自己和猫儿都一股脑裹上,这才舒舒坦坦的睡了过去。 五指和鼻子都冷得失去知觉。 也分不清肚子里是在蠕动,还是在绞痛。 苏沉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了梦境。 和昨夜一样的梦。 苏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材,应当只有五六岁的年纪,比起昨夜的梦境中,倒是好像长大了一些。 虽然知道自己在梦境中,苏沉却无法控制自己做什么,想什么。 他就像是寄宿在那小孩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切身体会、感受着一切。 梦中的他依旧做着那个小乞丐。 白天讨饭馆和富人家的剩饭吃,夜里在贫民窟找个墙角避风。 日复一日,漫无目的的活着。 被父母遗弃在贫民窟的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长大的。 他没有朋友。交友也没有意义。 偶尔说上话的小乞丐,或许两个选择 在他们乞丐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掉在大街上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 苏沉也曾经走大运,在街边捡过一文钱。 只是一枚外圆中方,小小的铜板。那些原本见他经过都要骂上几句的馒头摊主竟就变了脸色,好声好气的给他包了两个大馒头。 听说玉石很昂贵,应当可以换许多馒头…… 他心跳的很快,听见一连串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比思考更快的,他立刻将那块玉藏进了自己褴褛的怀中。 一个衣着华贵的白衣少年领着几个高大的随从从大门里跑了出来。 苏沉只是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略年长几岁的少年,便几乎觉得眼睛要被灼伤。 少年太耀眼,容貌,衣着,还有那时的苏沉还不理解的,气度。 他人生短暂的六年都在街边流浪,也见过不少富贵人家的孩子,却没有一个叫他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对方与他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白衣少年低头在地上找着东西,粗略找了一圈,抬头见到正准备悄然退开的苏沉,几步跑了上来,比划着问:“小友,请问,你有没有在这见到一块这么大的玉佩?” 苏沉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奇怪。 他是早已习惯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孩,被人骂、被人轰,都从来无动于衷。可对方的和颜悦色,竟叫他感到痛苦。 怀里的玉石也长了刺似的,咯得他难受极了。 为首的随从几步追上来,对白衣少年恭敬道:“公子,您怎么能跟这种小叫花子说话?” 说罢,竖起眉毛,对着小乞丐就是一声怒喝,“聋啦?问你话呢!” 苏沉摁着破旧的衣襟,后退了一步。 那随从立刻看出他的心虚,立刻上手要去抓他。 白衣少年抬手制止了随从。 少年似乎也看出了苏沉神色的变化,上前一步,半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友,那块玉佩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你知道它在哪,帮我找到它,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苏沉纠结许久,才道:“你可以给我很多馒头么?” 那随从是个成年人,自然一眼看出一个小乞丐的贪欲,脸抽了抽,欲言又止。 白衣少年点头,道:“可以。” “几个?” “……”白衣少年顿了顿,“我可以给你这辈子的馒头。” 这辈子的馒头!! 苏沉听到这一句,比起高兴,更多的是震惊。 这许诺是年仅六岁的小乞丐所无法想象的,而对方却可以这样轻易的说出口。 自己一天吃十个的话,对方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震惊过后,苏沉仍是有些犹犹豫豫。他想了很久,才终于道:“我见到有人拿了。” “……”少年直起身来,眉毛一沉。 只这么一点细微的变化,少年的神态便从原本的亲切,变得好似很疏远。 苏沉又道:“我认得那个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拿回来!” 随从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小贼——!” 白衣少年回头看了那随从一眼,一句话没说,便制止了那人的声音。 可贼这个字,还是进了苏沉的耳朵。 他不是贼。 他只是怕,就这样从怀里取出玉佩,会说不清。市井中,倒打一耙,百口莫辩的事,他见得多了。 苏沉略带几分心虚地看向白衣少年,却见对方脸上展开一抹笑:“好,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快回!” ……怎么形容这笑容呢? 就好像冬日在破屋里睡醒时,一道干燥的阳光,慢慢爬上他冻僵了一夜的身子。 这是个什么人啊。和他这辈子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苏沉带着几分茫然,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殿下!”随从还要开口,“那玉佩一定在……!” “就等他一刻钟吧。”白衣少年负手,平静道,“一刻钟之后,叫京兆尹来处理此事。” 苏沉绕着那府邸,飞快的奔跑着。 生怕慢了一步,便要错过一辈子的馒头。 没到半刻钟,他便从另一侧冒了头。 白衣少年似乎正准备进府,见他来,惊喜地跑下台阶来:“你回来了。” 苏沉点头,气喘吁吁的拿出怀里的玉佩:“我,我帮你拿回来了。” 随从怎看不出小孩的把戏,冷笑道:“哟,腿脚真快啊。” 而白衣少年充耳不闻,朝苏沉走了几步,道:“谢谢你!” 少年正要取苏沉手中的玉佩,苏沉却将那玉佩往身后藏了一下,眼神闪躲,道:“你答应我的。” 白衣少年了然,转身和随从低语了几句,然后再次回到苏沉跟前。 他摊开两只手,一只手心里放了一锭银子,一只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白衣少年道:“这里是五两银子。可以换很多的馒头,吃一辈子也绰绰有余。” 苏沉心动了,他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银元宝,只是往常在街上,见人拿碎银子也能换许许多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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