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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伸手要去拿,却听见少年继续说道:“你若是拿了这个,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凶恶之徒看见。否则,一定立刻招来祸患,银子被抢走不说,可能还要挨一顿揍。” 苏沉只听见有了这锭银子,便可以吃一辈子的馒头。 对于白衣少年的恐吓,他不管不顾,因为那锭银子对于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被人打死,他也绝不会让它被人抢走。 他继续伸手,白衣少年却又道:“不仅如此,这锭银子还可能被人骗去,被人偷去,一旦失去,你便再次一无所有。” 苏沉不解其意,看向白衣少年,对方比自己略大三四岁,看上去也才不过十岁的模样,却显得格外老成。 苏沉想知道,对方到底想跟他说什么?自己本就是一无所有,又怎会惧怕一无所有呢? 难道,眼下的自己,除了走一步算一步的活下去,还有其他能求的东西吗? “还有一个选择。” 果真,白衣少年说了下去。 他收回了那五两银子,朝苏沉伸出那只空空的掌心。 “你跟我回去。一辈子馒头管够,也不会叫你露宿街头。” “不过,代价是,你会吃很多苦头。” “吃了那些苦,你能学到一些本领。而那些本领,是这辈子不会被人抢去,偷去,骗去的。” “将来,即便离开我身边,你也能靠这身本事,衣食……” 白衣少年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眼前的小乞丐已经将手里的玉佩交到了他空无一物的手中,仰面看着他:“我和你走。” 这辈子,苏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这世间接受过。 没有人需要他,就连他的父母也不需要。 这还是凌太傅 苏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血盆大口。 昨夜那只大橘坐在他的胸口,一下下舔舐着他的眼窝。 “黄胖子……你这是做什么?” 苏沉哭笑不得,将猫儿从胸口赶走。 他的思绪仍在半梦半醒中,猫儿却一次次纠缠上来,不依不饶。 李政。 依着梦中听见的这个名字,苏沉试图回忆起些什么,却是无果,又不知怎的,光是回想这个名字,心中便觉得痛苦。 白衣少年和淳王一样姓李,况且,那玉佩…… 苏沉早已不是那个年仅六岁,见识浅薄的小乞儿,自然知道那玉佩上的图案意味着什么——五爪金龙,即便是皇室也不是谁都用得。 可是昨夜,淳王殿下提议他去找凌太傅求援,却只字未提梦中那个叫李政的人。 难道,梦中那个白衣少年,并非善类? 思绪正乱,黄胖子却又一次跳上他的胸口,苏沉被烦的不行,只能放弃了睡个回笼觉的打算。 他撑起身子,无奈看着胸口上沉重的大猫,这才发现猫脖子上套着个牛皮做的项圈,正面写着一个烫金小字。 原来这黄胖子不是野猫,难怪身材这么丰腴。 可一只家猫,怎么会沦落到和他一块睡破屋? 苏沉没多想,托起猫儿的下巴,借着晨曦微光看了看那字。 “凌。”苏沉喃喃念出上头的字。 凌念怀,凌太傅。 “……不会这么巧吧。”苏沉不信这邪。 黄胖子似有灵性,对着他眨了眨眼,“喵”了一声。 “……”苏沉望着那双碧绿的猫眼儿,“咱们……认识?” 他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猫儿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跳下了他的胸口。 尾巴翘的老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步伐优雅地往破屋外走去。 苏沉居然觉得自己听懂了一只猫的肢体语言——它在说:“跟上。” 苏沉戴上帷帽,信步跟了过去。 天还没大亮,街上的搜捕还没开始,苏沉才得以如此悠哉。 那黄胖子走的不快,却显然对长安的街市小巷特别熟悉,没多久,便走到一个府邸前。 苏沉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果真上书凌府两个大字。 黄胖子胖归胖,倒是灵活,攀上一旁的小树,轻轻一跃,便坐在了正门旁的围墙上,低头看着苏沉,“喵”了一声。 苏沉考虑再三,一时也没有别的去处,于是也索性学猫儿,躲在凌府的屋顶上小心观察。 一上午过去,并没有官兵来这府邸搜查。 可见此人,确如淳王所说,位高权重。 苏沉想了想,在主院通过揭瓦找到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 屋里没人。 他跳下屋顶,见窗户留了一条窗缝,便翻身进了书房。 那书房宽敞整洁,空气中散着淡淡的墨香。不愧是诲人不倦,桃李满天下的太傅大人,他的恩师。 书架上摞着厚厚的古今典籍,一把古琴斜靠在红木长案边,案面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籍。 苏沉上前看了看那书封皮。 《花间春情》。 …… 苏沉肃然起敬。 这……至少……这是个正常男人。 苏沉四下翻看了一圈,也实在看不出这凌太傅是个什么人。 除了那艳情话本。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人的书房。 这时,他听见屋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于是当即闪身躲到了门后。 刚下朝回府的凌念怀忽然在自己书房门前站定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下人不解其意:“老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凌念怀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要在书房写点东西,别让人来打搅。” 下人应声退下。 凌念怀整了整衣衫,推开了书房的门。 刚迈入书房,一寸冰凉便贴上了他的脖子,有个声音冷声道:“把门关上。” 不出他所料,书房里有位不速之客。 凌念怀迈进一步,关上了背后的门,然后才朝着“来客”投去了视线。 苏沉也早已从头到脚的打量了眼前这人一番。 男人一袭紫袍下身形消瘦,看上去四十来岁,但并未蓄须,长了一双带笑狐狸眼,面容白净,轮廓柔和。 只是那双眼中透出的笑意,略带着几分复杂情绪。 苏沉还没来得及读懂这眼神,对方竟直接抬手穿入皂纱,抚上他的脸。 “阿沉,你回来了。” 苏沉未料他这一举动,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当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此时的凌念怀另一只手已经摸上自己的脖子,从苏沉手里夺过了那枚圆滚滚的铜板,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宠溺地笑道:“胡闹。怎还是这般孩子气。” “……”苏沉的面子算是被下完了。 这个真的是他爹吧?干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硬的不行,对方又看起来并无恶意,苏沉便索性软了口气:“干爹救我……” 说话间还怂怂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人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凌念怀愣怔了一下,眸色深沉,“你叫我什么?” 难道叫错了?苏沉急忙改口:“老师救我……!” 凌念怀再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道:“阿沉懂礼节了……不错。” 不知为何,对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苏沉就是对这家伙不爽。 但如今毕竟是有求于人,苏沉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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