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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拂:“都是大哥和嫂子一厢情愿。袁拂高攀不起冯姑娘。” 裴木森哈哈大笑:“我倒十分中意她。” 袁拂顺杆爬:“我与裴二公子多年不见,他如今应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裴木森看他:“你当真舍得?” 袁拂一生中,难得如此的心口如一:“有什么舍不得?” 他与裴木森知根知底,很清楚对方喜欢跟什么样的人说话,他便尽心尽力扮演一个无心之人。裴木森仍笑着,终于把话题从冯筝身上转移开。袁拂心中稍松:只要裴木森知道冯筝对他毫无意义,裴木森便不会对冯筝下手。只要冯筝安全,袁氏镖局仍可与冯家继续合作,没有婚事,但有生意,多么完美。 进了书房,他恭敬递上书册。书册有几页被莫名胶质液体黏连,他誊抄时用小火熨烤,小心地分开,抄完又趁着余温迅速粘上。如今册子看起来就像从未有人翻看过一样。 裴木森捻亮灯烛,迅速翻开。每看完一本,便把册子换到左手,很快,册子便在他手中卷曲、燃烧起来。他一双铁掌,丝毫不惧火烫,就这样一本接一本地,烧尽了所有册子。 裴木森问:“袁野知道你把这个交给了我么?” 袁拂:“宗主不说,他便不会知道。” 裴木森打量袁拂:“你,很机灵。” 袁拂笑笑。 裴木森心情大好,与他离开书房,往厅堂走去。趁他心情不错,袁拂正要提议由自己送冯筝回家。但他还没开口,便听见厅堂中冯筝又脆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原来你不是原配夫人?那原配夫人是死了么?” 血锈10 满打满算,袁拂和冯筝今日才见第三面。但每一次见面,冯筝给他的印象都与上一次不大相同。 第一次见面,说的想的都是白锦溪。 第二次见面,嘴上说害怕裴木森这样严肃的江湖人,走出镖局却又跟裴木森有说有笑。 第三次见面,也就是今夜。即便是再没有礼数、再不懂得看人脸色,冯筝也是个商人之女,她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袁拂不敢相信她居然问出这么没眼色的问题。 只一瞬间,裴木森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变了。 袁拂顾不得自己的举止是否会让裴木森生气,抢先一步迈进厅堂:“说什么呢?我们大老远就听到声音了。” 厅堂中气氛古怪。冯筝仍是一派天真,扭头看向袁拂和裴木森。裴夫人却已经面色如铁。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冯姑娘。”袁拂笑吟吟对她说。 但冯筝没接这个台阶:“裴夫人正跟我说以前的事情,我还没听够。” 裴木森大袖一甩:“够了。送客!” 连厅堂气温也仿似骤降,袁拂站在当中,只觉得浑身冰冷。四人之中只有冯筝还一无所觉:“怎么了?是说不得的事情吗?” 袁拂的手按在她的背上,强迫她向裴木森夫妇弯腰:“裴宗主,冯姑娘不是咱们江湖人,年纪又小,说话毫无避忌。你大人有大量……” 裴木森甚至不想听他把话说完,扭头与裴夫人离开了厅堂。袁拂心中大叹:他好不容易以沉青谷册子换来裴木森一张笑脸,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便被冯筝毁了。 他扭头看冯筝,冯筝也正看他:“走呀,不是要送我回家?” 另一边厢,孙荞等三人正仔细询问那位来自南疆的船工,他口中“红尾阿家”的种种特征。 船工被拐走时毕竟年幼,他对那位红尾阿家的印象大都已经模糊了。南疆人哄夜哭的小孩,不是说有精怪来吃人,就是说有红尾阿家来拐人。他若不是太过贪吃,红尾阿家手中的果脯又太过诱人,他不会被带离家乡。 在速水河另一头下船的时候,被惊醒的他听见红尾阿家跟船上的船工说话。两人似是很熟稔,但说的什么,他那时候听不懂。而除了这个红尾阿家,那天还有三四个背着货箱的男人登上了船。货箱里装着的,都是熟睡的孩子。 船工画下了铁船上的标记。但三个女人都不认得。孙荞与缪盈拿着画纸,连夜去找回想堂。 听了她们的讲述,老堂主一看那画纸便说:“这是长乐帮的标记。” 孙荞震惊:“红尾阿家是长乐帮的人?他们从南疆往中原拐小孩?” 老堂主没吭声。 孙荞:“原来你知道。那你白天跟我们说的时候,为什么有所保留?” 老堂主:“长乐帮没了,但长乐帮背后的人还在。” 孙荞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老头什么都知道。但他太懂江湖与人心,宁可明哲保身,也不愿意透露她们最想知道的真相。缪盈与她心意相通,立刻对老堂主说:“老东西,你再这样不尽不实,我可要把沉青谷里的事情全都公诸天下了!” 老堂主目光沉静:“我知道我做错过,且错得离谱。我也知道你手里拿捏着我的生死。但没有人会信你的话,缪盈。那些与我一同错过的人,不会承认你的话,而那些没有与我经历狂宴和地狱的人,更不可能信你的话。江湖就是人心,捧高踩低,蝇营狗苟,从来如此。只要我还是回想堂堂主,还是江湖前辈,信我的人就永远比信你的人多。” 他顿了顿,又说:“即便你真的去说了,真的有许多人信了,我也不会受到什么威胁。我已经这个年纪,又没了那能续命的‘暝暝’,早就油尽灯枯,你说了我反倒轻松。回想堂老堂主荒淫无道、毫无人性,正好让我儿大义灭亲,成全了他的美名,还能保住回想堂声誉。” 他早就把最坏的结果想通透,丝毫不惧眼前两位毫无背景与依傍的女人。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长乐帮当年做的什么事情,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若还要查,便接着查下去吧。”他说,“此外更多的,我不可再说了。” 孙荞一直追寻杀害儿女与袁泊的“货郎”。而与货郎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尾阿家”,二十多年前曾在南疆频繁活动。 她离开融山这么久,一直没想清楚为什么货郎要对两个稚子下手。“红尾阿家”的存在忽然令她恍然大悟:长乐会没了,但这拐卖幼童的生意仍有人在做。袁新燕和袁不平正是被这样的货郎看中了、拐走了。 这也正好印证了她在澄衣江上听到的声音:袁新燕确实没有死,她是货物,她要售卖给其他人。那两副孩童尸骨是从山中野坟里挖出来的,目的是让父母以为孩子已死,断绝寻找的念头。 而为何要断绝父母的寻找念头?难道所有拐卖孩子的货郎,都会这样精心地打造一个骗局?——原因极其简单:那个拐走孩子的货郎,知道孩子的父母会竭尽全力寻找这一双儿女。他知道两个孩子的父母有耐心,有能力,甚至有一些能威胁到货郎或货郎背后之人的本事。 货郎知道新燕和不平的父母是谁。 而更大的可能是——他不认得孙荞,但他认得袁泊。 身边,缪盈仍在跟老堂主较劲。孙荞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想起了死去的袁泊。 夫妻俩在融山生活数年,刻意丢掉江湖人的习性,并不随身携带武器。那天袁泊得知两个孩子丢了,从别人手上抢过长棍追进山里。长棍不是他常用的武器,他本身武功也平平——但他胸口怎么会缺了一个大洞,内脏都被挖空? 当时的打击接二连三,孙荞太过伤心,没有细想。如今回忆起来,袁泊的死法很不寻常。下手的人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 袁泊性格开朗,淡泊名利,几乎没跟人结过仇。 是一个……或者几个认得袁泊,且与袁泊或镖局有仇的人杀死了他,同时掳走了袁新燕和袁不平。 刚想起不平,她便听见缪盈在问那位早逝的裴夫人的事情。 老堂主对裴夫人的了解不多,但他确实隐瞒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讲。 “裴夫人病死的消息,除了裴木森之外,还有另外两位证人。”他说,“正是袁野和田小蓝。” 孙荞与缪盈对了个眼色,同时发问:“裴夫人还有亲人在世吗?” 老堂主:“我不知道。” 孙荞又问:“她留下过孩子吗?” 老堂主:“很多年前,嘉月峰传出过裴木森有后的喜讯。但又听闻,那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裴木森风流韵事颇多,我不清楚是不是那位裴夫人的孩子。” 片刻沉默后,孙荞问:“你一定知道真正杀龙家和长乐会的是谁。” 老堂主看向她:“看来你也知道。” 孙荞:“江湖上还有多少人知道?……在沉青谷里出现过的帮派,难道都晓得真相吗?” 老堂主:“我不晓得别人如何。” 孙荞:“你们什么都知道……但你们还一直保持沉默,是吗?” 老堂主:“我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老头,若不是行将就木,若不是心中对缪盈存着一丝愧疚,他不会跟她俩说这么多。仿佛笃定眼前两个女人掀不起风浪,他一面回答孙荞的问题,一面怜悯地看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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