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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灿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像根细针似的,正好扎在他脸上。他眯着眼,下意识翻了个身,想躲开那道刺眼的光,可身子刚侧过去,光又追着落在他的额头上。再翻一次,半边身子都悬在了床沿,差点一头栽下去,惊得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干脆坐起身,后背往床头的靠垫上一倚,脑袋还沉得发懵,像灌了铅似的,却不再有昨晚的眩晕感。嘴里干得发涩,嗓子眼像是塞了一团干燥的棉花,连咽口唾沫都觉得费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用力咽了口口水,那股干涩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些。
窗外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老式闹钟——表盘上的指针稳稳指向十点一刻,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一觉,竟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陈爱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慢慢回想昨天的种种,碎片似的画面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完整。张昌盛烧烤店里的烟火气,滋滋冒油的烤串,冰镇的啤酒,还有张昌盛急得跳脚、苦口婆心劝他的模样。然后,就是那个瘦小的身影——马云东,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攥着一个磨破边的黑色公文包,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再然后,是他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你缺不缺投资”,是马云东震惊到结巴的模样,是他报出二十万时的忐忑,还有自己那句干脆利落的“可以”。
二十万。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陈爱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声,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湿意。笑完之后,他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感慨——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马云东。
这个名字,在上一世,是他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上一世,他在工地搬砖,顶着烈日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马云东正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他在狭小潮湿的工棚里,就着咸菜啃冷馒头,勉强糊口的时候,马云东正穿着西装革履,在人民大会堂领奖,接受全国人民的赞誉;他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累出一身病痛,连医院都舍不得去的时候,马云东已经捐出上亿资金做慈善,成为人人敬仰的企业家。
上一世,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别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就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从未有过。
可现在呢?
他和那个日后响彻神州大地的男人,坐在同一张烧烤桌上,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着眼下的“黄页”,聊着未来的憧憬。他甚至亲手给了那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一笔救命钱,换来了他未来商业帝国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还记得,马云东临走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甚至下意识地冲他鞠了一躬。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后世大佬的气场,分明就是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落魄创业者。
陈爱民靠在床头,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满是释然和庆幸——庆幸自己重生了,庆幸自己抓住了这个天大的机会,庆幸自己在马云东最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笑着笑着,他忽然脸色一变,心脏猛地一沉。
账户!
马云东把公司账户写在了一张纸条上,他昨天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可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之后外套脱在哪儿了?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可是马云东公司的账户,是他打二十万投资款的关键,要是丢了,不仅麻烦,万一被别人捡走,后果不堪设想。
陈爱民来不及多想,猛地掀被子下床,赤着脚在卧室里四处翻找。床上,被子叠得歪歪扭扭,枕头掉在地上,却没有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椅子上,搭着他昨天换下的裤子,依旧没有夹克的影子;门后的挂钩上,挂着几件常穿的外套,唯独少了昨天那件。
他心里越来越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又匆匆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几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些零散的零钱,没有那张纸条,也没有外套。他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板,角落里只有一些灰尘,依旧一无所获。
不会……不会是昨天喝多了,随手扔垃圾桶里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陈爱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疯了似的冲到厨房,一把掀开垃圾桶的盖子——里面只有几个昨天吃剩的快餐盒、几张纸巾,还有一个空啤酒罐,根本没有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更没有那张纸条。
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又匆匆跑回卧室,目光扫过床底,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咬咬牙,弯腰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深处摸去,指尖触到一团软软的布料,带着一丝灰尘的味道。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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