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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火车,速度还是很慢的,远没有后世的那么快,坐着还颠,火车晃荡了一天两夜,不知道停靠了多少站点,不停的有人上车下车,陈爱民都快忍不住了,太闷了,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到了西安。
乘务员开始喊,“西安,西安快到了,要在西安下车的旅客,请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小心遗漏。”陈爱民听到喊叫后,心想终于到了,太难熬了,每天就这么点活动空间,活动也活动不开,睡也睡不舒服。他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过。他站在过道里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下铺的柳一诺早就醒了,已经在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了。陈雪已经趴在窗户上望眼欲穿了,下了车没多久她就可以到家。
“马上要进站了吗”陈爱民问,嗓子还有点哑。
“马上了,已经进灞桥了,还有二十来分钟。”柳一诺把梳子收进包里,扭头看了看窗外。天刚亮透,外面的景色跟北京不一样。北京是平的,一望无际的平原,这边的远处已经有山了,隐隐约约的,在晨雾里看不清楚。田野里种的也不是麦子,是什么他说不上来。铁轨旁边闪过一排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哗啦啦的。车速也开始变得更慢了,车厢晃晃悠悠的前进。
车厢里已经开始骚动了。有人从上铺跳下来,有人从行李架上往下拽包,有人已经在过道里排着队等下车。声音也开始变得杂乱起来,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喊声,行李的碰撞声,混在一起,跟来时一模一样。
陈爱民从铺位上拽出双肩包,背上。柳一诺也把编织袋拎起来,陈雪在前面等着她们,拖着她的行李。
火车终于进站了。铁轨多了起来,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窗外的楼房也多起来,灰扑扑的,不高,跟北京的不太一样。北京的房子是方的,这边的房子带点弧度,屋顶有翘角。火车慢下来,哐当一声,停住了。
陈爱民他们开始跟着人流往车门走,下了车,脚踩在站台上,终于踏实了。站台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长着细草。空气比北京潮,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黄土,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酵。天倒是蓝的,蓝得透亮,在北京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出站口照例挤满了人。举着牌子的,喊着“临潼”“咸阳”“宝鸡”的,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问“住店不,便宜”,被陈爱民摆摆手打发走了。另一个小伙子举着“肉夹馍”的纸牌子,从人群里挤过去,喊声都劈了。
“先去个饭店好好吃一顿吧,已经一天没好好的吃东西了。”陈爱民把双肩包往肩上提了提,扭头问了问柳一诺和陈雪。
柳一诺也想好好的吃一顿了,火车上的东西太难吃了,已经想念西安的美食了,点了点头。
陈雪站在旁边,拎着她那个箱子,脸上的表情有点着急。
“陈老板,一诺,我就不和你们去了。”她说,“来之前我就告诉过我爸妈啥时候到,他们已经在家做好饭等我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陈爱民。“这是我家的电话,等之后你们想要在西安逛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带领你们玩。”
陈爱民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点了点头。“行,路上慢点。”
陈雪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向人群,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柳一诺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拎着编织袋的手换了一只。
“走吧,找地方吃饭。”陈爱民说。
火车站外面是一条大街,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密密的,把太阳遮了大半。路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啥的都有。卖早点的最多,热气从门口冒出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出火车站后,人们已经很饿了,在闻到这么香的气味,很多人开始买早饭吃,有人蹲在路边吃,有人站着吃,有人边走边吃。地上扔着一次性筷子和胶袋,被风吹得到处跑。
陈爱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饭馆的招牌。肉夹馍、羊肉泡、岐山面、葫芦头,名字他都认识,但哪家好吃,他不知道。他想起前世在工地的时候,有一次跟工友们出去吃饭,路过一家店,里面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排着队。他们想着,这么多人,肯定好吃,就进去了。刚进去就有一桌人站起来走了,他们还庆幸有位子。点了一桌子菜,又贵又难吃,肉是柴的,菜是咸的,汤是凉的。后来才发现,那些坐着的人,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根本不是在吃饭,是在喝茶。喝完了就走,走了又来一批。全是托。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什么叫“饭托”。后来听说那种店专门开在火车站汽车站旁边,不赚回头客的钱,宰一个是一个。等没人上当了,店一关,换个地方再开。
现在应该没有了吧。九十年代的人,还没学会那么多套路。
他看中了一家店,在街对面,门面不大,但里面人多。不是那种坐得满满当当的人多,是有人在排队。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就这家。”他拎着包,过了马路。
柳一诺跟在后面,没说话,但脚步快了些。
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汽冒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香味。那是羊肉的香味,混着花椒和茴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流口水。站在门口排队的人都看着那口锅,眼神跟定了魂似的。
陈爱民排进队伍里,柳一诺站在他旁边,把编织袋靠在脚边。前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皮包,看样子是个大老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继续排队等待了,在美食面前,客人没有三六九等,味道一闻,筷子一拿,全被人间烟火揉成一团,只剩下最朴素的馋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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