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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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领头人（第1页）

往后几日，柳一诺在家彻底成了弟弟们的“领头人”。她走到哪里，几个小跟班就跟到哪里，去村口赶集、去河边散步、去邻村串门，弟弟们寸步不离，紧紧跟在她身后。

柳一诺也乐得纵容，时不时揣着零钱，带他们去村口小卖部买糖果、买瓜子、买小鞭炮，满足孩子们小小的心愿。看着他们无忧无虑、蹦蹦跳跳的模样，她心底的烦闷也消散了大半。

堂屋里的父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半分异色，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在他们固化的观念里，姐姐本就该迁就弟弟、帮扶弟弟。女孩子长大了早晚要嫁人，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平日里赚钱给弟弟花、出门给弟弟买东西，都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而且在他们看来：现在柳一诺对几个弟弟这般上心舍得花钱，将来她嫁人，或是嫁得不如意，有这几个亲兄弟在，也能给她撑腰出气。若是婆家敢欺负她，几个弟弟长大成人，能替姐姐出头。

在他们眼里，女儿对弟弟的付出是本分，从来不会想着心疼她在一个人家里也不给钱读书的辛苦，更不会顾及她的心意与委屈，只把这份姐弟温情，当成日后的一层依仗。柳一诺知晓父母的心思，却也懒得辩解，她疼弟弟是发自本心，从不是带着功利算计。

日子一天天临近年关，村里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扫尘杀猪、备置年货，街巷里满是烟火气。柳一诺安顿好家里琐事，抽空收拾了些伴手礼，打算再去拜访自己的高中班主任。

那位老师可是她年少时的引路人和知心人，读书时对她格外关照，平日里悉心教导，失意时耐心开导，还让自己不用管学费的困扰，顺利的上了大学。虽然上次暑假自己和陈爱民已经看望过这位老师，但是只要自己归乡，那么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探望。

柳一诺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茶叶和本地特产，一路步行来到老师家。老师见到她登门，脸上满是惊喜与笑意，连忙拉着她进屋落座，端茶倒水，热情得不得了。

师生二人坐下叙旧，聊起高中时光，聊起如今各自的生活，聊着在外的见闻，总有说不完的话。老师看着如今沉稳通透的柳一诺，满心欣慰，感慨当年的小姑娘已然长成独当一面的大姑娘。

可当柳一诺把带来的礼品递过去时，老师却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你能抽空来看看我，我就打心底里高兴了，师生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多客套礼物。”老师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你在读书不容易，现在也不赚钱，东西快提回去。我什么都不缺，就盼着你日子安稳，事事顺心，好好读书就够了。”

柳一诺再三推辞劝说，老师依旧执意不收，无奈之下，她只能依着老师，把礼品又原样提了回去。

走出老师家门，寒风拂面，柳一诺心里却暖暖的。世间最难得，便是这般不带功利、纯粹真挚的情谊。比起父母的世俗算计、对自己感情的百般苛责，老师的通透与体恤，反倒更让她心生暖意。

走在回乡的乡间小路上，看着漫天渐落的碎雪，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年味喧闹，柳心头思绪万千。

感情上不被父母理解，前路充满未知；亲情里有着重男轻女的凉薄，唯有弟弟们的纯粹相伴能慰藉人心；所幸还有师长的温情，予她一份暖意支撑。

她深知往后的路依旧要自己走，和陈爱民的感情要稳稳守住，自己的人生更要牢牢握在掌心。不纠结于父母的偏见，不沉溺于世事的烦扰，守着心底的真心，珍惜身边的温情，便是最好的活法。

年味渐浓，寒雪未消，而柳一诺的心底，却已然在这份烟火与心事交织的归乡岁月里，寻得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与笃定。

从大年三十守岁，到初一走亲访友，再往后几日的闲居度日，柳一诺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出村子半步。

之前自己小的时候过年，村里年轻一辈还能凑在一起，东家串门、西家闲聊，热闹得不像话。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的那些同龄姑娘，早就各自散落天涯。

有的早早听从家里安排，就近嫁在了邻村邻镇，如今已是为人妻母，整日围着灶台、围着孩子打转，整日柴米油盐缠身，哪里还有空闲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还有些出门见过世面的，不愿窝在家里随便嫁人，早早外出务工，后来便远嫁他乡，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老家，渐渐也就断了音讯。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般单薄。年少时朝夕相伴，无话不谈，长大后被生活、婚姻、距离硬生生隔开，慢慢就从日日相见，变成偶尔问候，最后连联系方式都渐渐沉寂，彻底断了来往。

柳一诺翻来覆去翻看自己为数不多的毕业照，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她忽然发现，活到如今这个年纪，身边竟然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闺蜜都没有了。在家里，父母满心都是对她婚事的执念，永远绕着陈爱民打转，话不投机半句多；弟弟们年纪尚小，天真烂漫，只懂依赖亲近姐姐，却听不懂成年人的心事。偌大一个村子，热闹是别人的，只有她，像是个游离在外的局中人。

整个春节假期，柳唯一的慰藉，便是守着几个弟弟度日。每日清晨起来，她陪着弟弟们在院子里放鞭炮、玩小烟花，午后搬个板凳坐在院坝里，给他们分零食、讲故事，带着他们在村口的田埂上散步闲逛。几个弟弟寸步不离黏着她，姐姐长姐姐短地喊个不停，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冲淡了她心底不少烦闷。

柳一诺也真心疼爱这几个弟弟，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满是柔软。闲暇时，她还会拿出提前备好的糖果、糕点，一一分给他们，偶尔赶集路过小卖部，也会顺手买下孩子们喜欢的小玩具、小零食。只要她在家，几个弟弟就像有了主心骨，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成了她专属的小跟班。

柳父柳母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慢慢凉了下来。这大半个年下来，他们一次次劝说、一次次数落，旁敲侧击地劝柳一诺跟陈爱民断了联系，找个本地条件好的人家嫁了，可柳一诺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任凭父母怎么唠叨埋怨，她始终不松口，既不争吵，也不妥协，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过，新年的热闹渐渐褪去，柳父柳母也慢慢歇了强行拆散她心思的念头。不再像先前那样动辄冷脸训斥，只是偶尔闲下来，依旧会忍不住念叨几句，无非是叮嘱她别太死心眼，女孩子家远嫁终究受苦，陈家境普通，又不是大学生，往后过日子少不了熬苦。

柳一诺每次都静静听着，不反驳也不辩解。她心里清楚父母的出发点是为自己好，只是两代人的想法截然不同，三观相悖，再多争辩也只是徒增争吵。索性便左耳进右耳出，任由他们唠叨几句，过后依旧坚守自己的本心。

日子沉寂下来，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这年说过也就过了，该外出务工的也陆续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各地。柳一诺守在家里，日子过得慢悠悠，心里却时时刻刻牵挂着陈爱民。

自打年前各自归家，两人便断了联系。这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信视频，就连固定电话都极少，农村更是家家户户都没有安装。想要联系一个人，尤其是相隔那么远的，太困难了。而且陈爱民回的也是村子，里面与外界通话，打电话也是不容易。

柳一诺只能日日心里惦念，越是安静独处，对陈爱民的思念就越是浓烈。夜里躺在床上，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两人在北京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他沉默稳重的模样，想起他待人温和的性子，想起两人并肩走在街头巷尾的点点滴滴。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认定了陈爱民，这辈子非他不可。可偏偏隔着山水，隔着距离，连一句近况都无从打听。不知道他过年在家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动身回北京，更不知道两人往后的前路会走向何方。

这份牵挂，像一缕缠人的藤蔓，牢牢缠绕在柳一诺心头，挥之不去。在家的日子看似安逸，实则满心空落，越待越觉得无趣，只觉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五，民间有破五出门、启程远行的习俗。过完初五，年就算彻底过完，家家户户不再守年，远行谋生、外出打拼的人都陆续踏上路途。柳一诺思忖再三，心里拿定了主意，不打算继续在家里耗着了。

与其困在乡村老宅，日日思念、满心烦闷，不如早点动身去往北京。一来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陈爱民是不是已经先行返回京城，说不定能在北京偶遇相见；二来待在家里无事可做，日复一日消磨光阴，倒不如早点回到北京，恢复往日的生活，也省得日日被父母唠叨，被心事缠绕。

念头一定，柳一诺不再犹豫，当晚就找了个空闲时机，坐到父母跟前，轻声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爸，妈，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北京了。”

柳父柳闻言都是一愣，随即也没有过多惊讶。这些日子他们也看出来，女儿心根本不在老家，一心记挂着外面，更记挂着那个陈爱民。挽留的话说了无数遍，劝说也起不到半点作用，此刻听闻她要提前出发，也只能默认。

柳母叹了口气，虽然对于这个女儿不听自己的话不满，但是对于她的离开，脸上带着几分不舍，也没再多唠叨那些婚事的话，只是细细叮嘱道：“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也不拦着。路上人多车杂，一定要注意安全，随身行李看好了，坐车别跟陌生人搭话，到了北京记得第一时间捎个信回来，别让家里惦记。”

柳父也跟着嘱咐：“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多忍让，别性子太倔。要是在外受了委屈，可以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随后又给柳一诺拿了一点钱，这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让他狠下心来真的断了她的经济他还是真的干不出来。

柳一诺听着父亲的话，语气里没有往日的责备，只剩浓浓的牵挂与不舍。还有递给自己的钱，柳一诺心里微微一暖，但是拒绝了父亲的钱：“我知道了，爸妈，你们放心，但是这个钱我就不收了，我现在有钱，陈爱民给了我很多钱。”

父母听到柳一诺提起陈爱民，对这个年轻人改变了一点看法，还行，给自己女儿钱花。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

收拾行李的动静，很快引得几个弟弟围了过来。孩子们一听姐姐过完年就要走，瞬间满脸失落，眼神里满是不舍，围着柳一诺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央求：“姐姐，能不能不走呀？再多在家待几天好不好？”

“我舍不得你，姐姐。”最小的弟弟仰着小脸，眼圈都微微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几个弟弟平日里最黏柳一诺，早已习惯了姐姐在家的日子，如今一听她要远行，心里万般舍不得，一个个围着她不肯撒手。

柳一诺看着弟弟们天真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蹲下身，伸手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听话，姐姐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北京读书的。等到放暑假，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天天陪着你们玩。”

“而且我答应你们，回去之后，给你们买好多好吃的糕点，还有新的玩具、新本子笔，全都给你们带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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