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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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五百路费（第2页）

陈爱民能做的，是把盘缠给足、把汇合的去处交代清楚，至于那条漫长的南行路，终究得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陈爱民回过神，伸手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马建国那把压着兴奋、又有点拿不准的大嗓门。

“陈总！报完了，都报完了！”马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热气，“我数了两遍，一个不差——一百五十个！整整一百五十号人报了名！”

“一百五十？”陈爱民握着听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峰微微一挑。

这个数字，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原先估摸着，能有二三十个敢拼命的，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竟有整整一半。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壮声势，底气足；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他原本设想的亲自带队、一道走的路子，显然是走不通了。

不过，这一丝意外，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是在风浪里滚过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沉得住气。

“知道了。”陈爱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平稳，“名册你收好，明天一早，给我送到公司来。”

“哎，哎！”马建国连声应着。

“至于怎么动身……”陈爱民的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那座南方城市，眼神一点点深邃、冷硬下来，他缓缓说道，“人太多，不能一起走。你让他们，自己去火车站买票，分成几批，三五一伙、七八个人一拨，别扎堆，别声张。买好票，把出发的日子、车次，报到你这儿来，由你汇总给我。我在那边，给他们定好汇合的地方和日子，到了地头，自会有人接应。”

“是！我明白！”电话那头，马建国的声音立刻郑重起来。

“告诉他们，”陈爱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这趟车，就是头一场考校。平平安安、按时按点摸到地头的，才算过了我陈爱民这一关。”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寂静。陈爱民却没有半点睡意。他站起身子，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已经睡去，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望了很久很久。

一百五十个人。虽然真正用得上的，未必需要这么多，可他心里那块压抑了许久的地方，此刻却前所未有地踏实了起来。他知道，这一百五十个鲜红的指印背后，是一百五十个肯为了前程、为了他陈爱民，往南闯一闯的血性汉子。

这盘棋，他已经布了太久。如今，棋子开始一颗颗落下去了。

“深圳……”他在黑暗中，极轻地念了一声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像是在念一个多年的仇敌，又像是在念一个即将被重新踏足的旧梦。

第二天一早，马建国就把那本红皮小册子，亲手送到了陈爱民的办公桌上。

册子是连夜整理过的，原本那一页页潦草的记录，被他重新誊抄了一遍，一行一行，工工整整。陈爱民没有急着说话，沏了杯茶，坐到桌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姓名、籍贯、家里头还有什么人、有没有牵挂——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这么几行。他看得很仔细，这些人大部分的都是京城人，或者京城周边的，陈爱民恶趣的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够有招到这么多的京爷给自己打工，要知道在后世，很难看到京城人出来打工的了。

而现在，这一百五十个名字，在他眼里，不再只是一百五十个陌生人，而是一百五十张面孔、一百五十个家、一百五十段沉甸甸的来路。

他这是要把这些人，从名册上，一个个装进心里。带兵打仗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不知兵。谁家里有难处、谁是孤家寡人、谁身手好、谁心眼活，他心里头，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册子上有几个名字，马建国还用铅笔在旁边，添了几行小字。有一个名字后头注着“独苗”，家里只剩一个瞎了眼的老母亲；还有一个，籍贯后头写着“定了亲，未娶”。

陈爱民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注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一百五十个人，有的是揣着一家子的指望，有的是憋着一股要翻身的狠劲，才把自己的名字，摁上了他这本册子。

他握着册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这一笔一画，签下的不只是名字，更是别人托付给他的身家性命。这趟南下，他肩上的担子，比他自己原先以为的，还要重。

翻完最后一页，陈爱民合上册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马建国，“这事办得利索。”

马建国嘿嘿一笑，刚要谦虚两句，就听陈爱民话锋一转：“你去趟财务，就说我交代的，给这一百五十个人，把南下的路费、还有之后这段时间在外头的经费，先一并打出来。”

“一个人，按五百块算。”

“五百？”饶是马建国这些天经手的钱不少，听到这个数，还是忍不住咂了咂舌。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三四百块。

陈总这一开口，就是五百块一个人——这还没算将来办成事的奖金，仅仅是这一趟出门的路费和先期的花销。

一百五十个人，五百块一个，那就是七万五千块，眼都不眨地就撒了出去。这笔钱在九十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在城里头置一套像样的房子了。

而南下的火车票，硬座也好，硬卧也罢，刨去车票钱，再刨去一路上吃的、住的、到了地头应急的开销，一个人手头，还能剩下三百多。这三百多，省着点花，到了那边，就算任务还没办完、奖金还没拿，他们也能先落个两百来块在兜里。

陈爱民放下茶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建国，你记住一句话，出门在外，兜里有钱，心里不慌。这些人是要跟着我去办大事的，我不能让他们刚一出门，就为了一张车票、一口热饭、一个铜板发愁、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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