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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起初还端着老板的架势,神色平静,可看着看着,只觉得胸口里有一股热血,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之前见到的都是在影视屏幕上,像眼前这两个这样招招见真章、浑身透着一股军旅淬链出来的杀伐之气的,实在少见。
“好!”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场中两人骤然分开。秦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却依旧站得笔直;牛大力更是满脸通红,浑身热气蒸腾,活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收了架势,各自抱拳,朝着对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地点了点头。
陈爱民情不自禁,脱口叫了一声好。
这一声,压过了众人的叫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场中。秦峰和牛大力扭头,看见人群后的陈爱民,神色都是一肃,连忙上前几步,齐齐立正,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陈总!”
陈爱民快步上前,伸手,先在牛大力那铁板似的胸脯上捶了一下,又拍了拍秦峰的肩膀,脸上是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许:“好!好身手!有把子力气,也有真功夫!”
他又随口问了几句两人的来历。秦峰话不多,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侦察连里,讲究的就是先发制人、一击制敌。跟着陈总,我这身本事,不闲着。”
牛大力则瓮声瓮气,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才憋出一句:“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陈总给俺饭吃、给俺钱挣,俺这条命,往后就是陈总的。谁敢对陈总不利,先从俺身上踏过去!”陈爱民听着,哈哈大笑,心中更觉这两个人一个机警、一个忠直,都是难得的、可以托付身家的可用之人。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是汗、却目光如炬的汉子,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
有这两个人贴身跟着,这一去南边,他身边,就等于多了两道铜墙铁壁。真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找上门来的,他也不至于再像当初那样,靠运气吗。
“好,好得很。”他连连点头,心里头,对这趟南下,又多了几分底气。
日子,就这么在操练声里,一天一天地往前滚。
眼看着距离柳一诺开学,就只剩两天了。
这天傍晚,陈爱民把马建国叫到了跟前。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着马建国,开门见山,“可以通知他们,动身了。”
马建国神色一凛,知道正戏要开场了,连忙应道:“哎,陈总,您说,怎么安排?”
“咱们四个人,我、你,还有秦峰、牛大力,坐飞机。”陈爱民沉吟道,“机票,你去订第三天的。”
“第三天?”马建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第三天,正好是柳一诺开学的日子。陈总这是掐着点,要先把柳姑娘送进学校,再登机。他心里暗暗佩服,面上却不敢多问,只重重一点头。
“除了我们四个,剩下的一百四十八个人,”陈爱民的语气不疾不徐,“今天就把路费给他们发足,还是一个人五百,一分不少。让他们自己去火车站买票,自己结伴,三五一伙,七八个人一拨,自由组合,谁也别扎堆,谁也别声张。”
“是。”
“关键是汇合的地方。”陈爱民走到桌边,指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手指落在了南方那座城市的位置,缓缓道,“我定的地方,是深圳的火车站。”
马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火车站?那地方……人多眼杂,乱哄哄的,要不咱换个僻静点的地方?”
陈爱民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你想想,这一百多号人,从天南海北、坐着火车过来,他们最熟、最不会出错的地标,是哪儿?就是火车站。”
他掰着指头,跟马建国说这其中的道理:“他们买的,都是到深圳的火车票,下了车,脚一沾地,就是火车站。把集合点定在这儿,他们一出站,就到了地头,根本不用再七拐八绕、满城打听,最是省心,也绝不会有人迷路、走丢。这是头一桩好处。”
“再者,”陈爱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平静,“火车站是什么地方?南来北往的,一天到晚,人来人往,成千上万,是这座城里头最不缺人的地方。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哪怕三三两两、在不同的时辰到,往那人山人海里头一散,也是水珠子落进了大海,一点都不显眼。人再多,搁在火车站,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大隐隐于市。”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最扎眼的地方,有时候,恰恰最不扎眼。真要是找个僻静没人的角落,一下子涌进去一百多个青壮汉子,那才叫招人注目。”
而且在陈爱民心里,这一趟南行,本身又何尝不是一场筛选。他要的,是一百四十八个能自己买着票、挤上车、护好自己的钱物,千里迢迢、按时按点摸到深圳火车站的人——能独自闯过这趟车的,才是有胆识、能自立的兵。
那些连这趟车都不敢独自去闯、或是到了地头连路都摸不清的,真到了办事的节骨眼上,也难堪大用。他要的,是一群能各自为战、又能一呼百应的汉子,而不是一群离了号令就寸步难行的木偶。
这番话,说得马建国茅塞顿开,连连点头:“高,陈总,还是您想得周全!我这脑子,就转不过这个弯来。”
陈爱民摆了摆手,又叮嘱道:“具体在哪儿接、怎么认人、到了之后由谁统一安排,等我和你先到了地头,再定下来,捎话给他们。
你现在先把集合的大地方、大日子,给他们交代清楚——就说,三天之后中午,深圳火车站,不见不散。”
“是!”
当天晚上,旧棉纺厂的大院里,点起了好几盏明晃晃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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