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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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南下出发（第2页）

马建国把一百四十八名要南下的汉子，全召集到了操场上。人群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压压地站成一片，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着兴奋、期待，也有那么一丝即将远赴他乡的肃然。

一张旧木桌摆在队伍前头，桌上，是一摞摞点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一册红皮的名册、一盒鲜红的印泥。

马建国清了清嗓子，扯着他那把大嗓门，把陈爱民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当众宣布了。

“……路费，陈总早就给你们备下了，一个人五百块，现在，排队来领，签字、按手印！”

“这趟，咱们不一块儿走。你们自己去车站买票，自己搭伴，三五一伙，七八个一拨，随便你们怎么组，记住一条，别扎堆，别张扬！”

“到了地头，在哪儿集合？”马建国故意拖长了声调，一字一句，“——深圳，火车站！三天之后中午，咱们就在那儿会合！到了那儿，自有安排，带你们去办正事！”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一百四十八条汉子，齐刷刷地一声吼，声震屋瓦。那声音里，有被五百块钱垫起来的底气，有对那笔厚赏的渴望，更有一股军中好男儿志在四方、说走就走的豪情。

发钱开始了。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郑重地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再从马建国手里，接过那叠还带着油墨味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数了，贴身藏好。这五百块，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是路费，是脸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也有那沉稳老到的，领了钱并不声张，寻个没人的角落，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贴身缝进了内衣的夹层，另一份揣在外头零用。走南闯北的人都晓得，钱财不可外露，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更多的人，则把这薄薄的一沓钱攥得发烫，彷佛攥着的，是全家来年的指望，也是自己这一身穷命、能不能换个活法的前程。

领了钱，人群便三三两两地散开，自由地寻起了搭伴的伙伴。平日里合得来的、口音相近的、一个班组出来的，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处，三五成群，低声商议着明天一早就去车站买票、该走哪条线路、该买些什么干粮。

有人拍着胸脯，说跟着他走绝对丢不了；有人则难得地沉默，蹲在角落里，望着北方的夜空，想起了远方的家。

大镐和石头，自然是凑在了一块儿。两个人都攥着钱，眼睛里全是光。周大勇那张憨厚的脸上，咧着嘴笑：“石头，这一回，哥带你去南边，挣大钱！”石磊使劲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憧憬。

吴建军也没闲着，他到底是个有头脑的，主动凑到几个看上去就沉稳、干练的老兵跟前，三言两语，便把一个七八人的小队张罗了起来，言谈间，隐隐已经有了些领头的模样。

夜色渐深，领了钱、结了伴的汉子们，陆续回了大通铺。这一夜，少有人能睡得踏实。有人在昏暗的灯下，一遍遍地清点着路费，盘算着怎么花、能剩多少；有人则把自己那身最体面的旧衣裳，叠了又叠，装进了简单的行囊。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是一种大战将至、箭在弦上的躁动。

陈爱民没有去打扰他们。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背着手，看着这一片灯火，看着这些即将随他奔赴千里之外的汉子，看了很久。

马建国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陈总，都安排妥了。明儿一早，他们就该陆续走了。”

陈爱民“嗯”了一声，没有回头。马建国看着自家老板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这趟到了南边，到底要办什么。

可他知道，能让陈总如此郑重其事，又是募兵、又是亲往、又是散尽钱财的，绝不会是一桩小事。他能做的，就是把陈总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滴水不漏。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三天之后，他会先把柳一诺送进开学的校门，然后，他会登上那架飞机，带着秦峰、牛大力，和马建国一道，先一步飞抵那座城市。

而在那里，在那座南来北往、灯火通明的火车站，这一百四十八条汉子，将从天南海北，陆续抵达，与他汇合。

到那时，他手里握着的，就不再是一本名册，而是一百多个活生生的、随时可以调动的血性汉子。

这天清早，天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陈爱民就起了。

他没让柳一诺动手，自己把那只早就收拾好的皮箱拎到院子里，又弯腰，替她把那根扎头发用的红头绳，从门框的钉子上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柳一诺接过去，抿着嘴笑了一下，低声道：“都收拾好了，你别忙了。”

“开学是大事。”陈爱民把皮箱放到车上。

从小院到大学，开车也得二十多分钟，现在的路上车也多了起来。

到了大学门口，才七点出头，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大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提着行李卷、扛着大包小裹的乡下后生，穿着中山装、拎着公文包送孩子来的父亲，还有抹着眼泪、再三叮嘱的母亲，自行车、三轮车、牛车，把校门口那条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清早的，校门口已经非常的热闹了，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名字声、搬行李的吆喝声，还有初来乍到的人七嘴八舌问路的嘈杂，汇成一股子热腾腾的、属于开学季的喧闹。

在这样一片人声鼎沸里，柳一诺的那身蓝底碎花的旧褂子，显得格外素净。她下了车，提皮箱，动作麻利。

校门口，不断有穿着绿军装、戴着大檐帽的老生迎出来，帮着新生扛行李、指路。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学生跑过来，热情地问：“同学，哪个系的？要不要我帮你提？”

柳一诺笑着道了谢，说自己不是新生。她在这群人里，既不怯生，也不张扬，安安静静的，反倒显出一种别样的稳当。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陈爱民，眼睛里有一种属于她的、柔韧又清亮的光：“你还有正事，别耽误了。你是不今天要出发，今天十点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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