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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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登机（第1页）

陈爱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他走上前，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声道：“行，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花？不够的话，直接去找陈爱军，我交代过了，让他直接给你。”

“够的，你别操心我。”柳一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别离时特有的、想压又压不住的不舍，“你……你到了那边，办完事，早点回来。”

“嗯。”陈爱民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全城最好的馆子。”

柳一诺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又气，推了他一把：“谁稀罕你的馆子！快去快去，别误了飞机。”

她说着，拎起皮箱，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陈爱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身蓝底碎花的褂子，一点一点地挤进人堆里，最后汇进了那片黑压压的、青春又喧闹的潮水里，再也分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这一走，再回来，就是几天后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抹蓝，在眼前晃了又晃，怎么也散不去。

可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陈爱民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七点四十。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柔软压回心底最深处，转身，开车车门，直接去机场。

路上，他心里头不自觉地盘算着时辰：从这里开到机场，顺的话，得小四十分钟。十点的飞机，最迟九点半就得办完登机手续，误了，可就误了大事。

九点十分，陈爱民那辆黑色的轿车，一个利落的转弯，驶进了机场路的尽头。

那个年代的机场，跟后来的大不一样。

没有气派得让人眼晕的玻璃幕墙，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自动步道。候机楼是座三四层高的水泥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头上一排红色的大字，在秋日的太阳底下，明晃晃的。门口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里舒卷着。

机场里的人不多，至少跟火车站那种人挨人、人挤人的光景没法比。能坐得起飞机的，在这个年头，要么是单位里出差办事的国家干部，要么是做生意发了财的老板，再不济，也得是家里头有点门路、有点家底的。

寻常百姓，一辈子跟飞机打过交道的，十个里也难挑出一个来。所以这候机楼里，人们都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居多，说话也压低了嗓门，跟火车站里那种大呼小叫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候机楼里卖东西的柜枱也不多，就那么两三个，卖些茶叶蛋、面包、汽水，价钱却比外头贵出不少。

墙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民航海报，画着飞机和名山大川，还挂着一块写着"请旅客自觉维护机场秩序"的木牌子。

广播里，每隔一会儿，就用带着些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播报一次航班信息，声音温温软软的，听着让人心里头安定。

陈爱民把车在停车场停好，锁了，拎着那只手提包，大步走进候机楼。

他一进门，就看见靠窗那排长椅边上，马建国正冲他招手。

马建国今天也收拾得利索，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随行经理的派头。他身边，秦峰和牛大力一左一右地站着。

秦峰还是那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把这个陌生的地方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到了哪，先看门、看窗、看路，看哪儿能进、哪儿能退，把地形先摸了个透。

牛大力则是另一副光景，粗壮的身子在候机楼里显得有些局促，一双牛眼左瞅右瞅，看什么都觉得稀罕，可又怕给自家老板丢人，强忍着不敢乱摸乱碰，两只大手背在身后，抓也不是、放也不是，憋得满脸通红。

陈爱民走过去，马建国迎上来，先看了看表，笑道：“陈总，正好，九点十五，还有半个钟头登机，时间刚刚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一层油纸裹着，还透着热气，递到陈爱民面前：“陈总，吃了没？这是我跟他们两个在机场门口那家早点摊买的，大肉包子，还热乎着呢。您一早起来就送人，怕是顾不上吃饭，先垫垫肚子。”

陈爱民接过来，掂了掂，一股子混着葱花香气的面香，透过油纸，直往鼻子里钻。他这才觉出，自己确实是饿了。

可不么。昨天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折腾了一夜，又起了个大早，早消化得干干净净，肚子里空空荡荡的，饿得前胸贴后背。

本来想着到了机场，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没想到马建国这个粗中有细的，早替他想到了前头。

“正好，还真饿了。”陈爱民也不客气，在长椅上坐下，解开油纸，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包子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油，是实打实的好肉馅，混着大葱的香，直冲脑门。他三两口，就干掉了半个。

马建国也坐下，又掏出几个包子分给秦峰和牛大力：“来来来，都垫垫，坐飞机不比坐火车，在天上不比在地上，肚子里有食，心里才不慌。”

秦峰接过包子，低声道了声谢，也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睛却没停，还在观察着四周。

牛大力捧着包子，却有些发愁：“马哥，俺……俺头一回坐飞机，这玩意儿，牢不牢靠？会不会掉下来？”

“呸呸呸！”马建国瞪了他一眼，“大早上的，净说晦气话！人家国家干部天天坐，飞机要是掉下来，那还得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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