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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店,才像是有真东西的店。
陈爱民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年轻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老板,您好!"年轻人站到他面前,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笑,可那笑里,明显带着几分生涩,"您是要找房子吧?您放心,我们这儿的房源,绝对是这条街上最全的——您要什么样的,我们都有!"
他这话说得响亮,可尾音却有些发飘,像是背书背熟了、又没太背牢的样子。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您、您这边请,先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引着陈爱民一行,到靠窗的一张会客桌前坐下,转身去倒了四杯水,一杯一杯端过来放好,手还有点抖,杯底在桌上磕出轻轻的声响。放完了,他才在对面站定,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等着陈爱民开口。
陈爱民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出门前对着镜子拾掇过的。
可他那双手,却紧张地搓着衣角,眼睛也不敢跟人直视太久,说完了话,就眼巴巴地望着陈爱民,像是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他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绒毛,说话的时候,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这样的年纪,放在老家,也就是个刚出学堂门的小伙子。陈爱民能看出来,他这身行头、这几句开场白,怕是已经在心里头默练过无数回了。
一看就是刚入行没几天的新人。
陈爱民心里头,当下就有了数。
他也知道那些房产中介,那些老油条,他之前也刷到过——见人先堆三分笑,开口就是"老板您放心""这房子保准您满意",能把一条臭水沟旁边的破房子,说出金銮殿的气派来。
你问他房子有没有毛病,他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等你交了定金,住进去才发现,漏水、断电、邻居难缠,一桩接一桩,再去找他,他脸一沉,说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没看清——这时候你才明白,人家当初那些漂亮话,全是说给你听的。
报喜不报忧,把好的捧上天,把坏的一笔带过,这是这行的老规矩了。
陈爱民甚至见过更离谱的。有一回,他跟着自己的包工头老板,在北方一个城市看厂房,一个老中介拍着胸脯说那厂房手续齐全、产权清晰,把他老板带去看,房子倒是真不错,可他老板也精明,多了个心眼,自己跑去一打听——好嘛,那厂房的土地证是拿别人的抵押证改的,房东正跟人打着官司呢。
要不是他老板留了这一手,那几十万的定金,就扔进水里了。
从那以后,他就更笃定了一条:买楼买房,别信嘴,要信人。嘴上是花,人是根。碰上那种满嘴跑火车的老油条,哪怕他手里真攥着好房源,你也得先在心里打个折扣;反倒是不怎么会说话的老实人,他说一句,你信一句,句句都落在实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还没学会那一套。
他的紧张是实打实的,他的局促也是实打实的。这样的人,说不出天花乱坠的漂亮话,可也正因为这样,他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可信——他还没学会藏着掖着,房子是好的就是好的,是坏的他大概也会照实说,因为他心里头,还没装上那些弯弯绕绕的道道。
陈爱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看来是这年轻人方才特意兑过的——这种细枝末节的小心,只有刚入行、还拿客户当回事的新人才做得出。那些老油条,连正眼都懒得给你,更别提兑水了。
买楼买房,先看人。人实在,话才实在。这话,是陈爱民这些年一条一条砸出来的经验。
"我想找个房子。"陈爱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短租的,能住下两百来号人。"
"两、两百号人?"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这不光是他开张以来接过的最大一单,恐怕也是这店里这个月数得着的大买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跟着紧了些,"老板,您说的短期……是多久?"
"一个月左右。"陈爱民道,"有没有?"
"有!有的有的!"年轻人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慢半拍这单生意就飞了,"老板,您来得太巧了,我手上正好有一套——是前几天刚挂到我们店里的,一栋老宾馆!"
他这话一出,柜枱后头一个正打电话的中年业务员,都忍不住侧过头来,朝这边多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刚来的年轻人还真的找到一个顾客。
年轻人也知道这单的分量,马上自己也是要开张了,说话的时候,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彷佛这一单谈成了,他就不光是这个店里的新人,而是能独当一面的业务员了。
"老宾馆?"陈爱民问。
"对!"年轻人说着,眼睛越说越亮,"那栋宾馆,是早年建的,地段还不错,就是年头久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最近那边划了块地要开发,说是要拆迁,房东本来还想着再撑一撑,可这一听要拆,就不想再费那个心经营了,索性把房子挂到我们这儿来——也不求长租,就想短租出去,能租一个月是一个月,不费心,白赚一笔是一笔。"
他顿了顿,又像是怕陈爱民嫌弃房子旧,连忙补了一句:"老板,房子是旧了点,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水电都是通的,床铺被褥现成的也有,您要是住进去,基本不用添什么大件——比租那些空荡荡的民房,省事多了。"
"几层?多少间房?"陈爱民顺着他的话,问起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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