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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头,马建国、秦峰、牛大力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他门口,手里都抱着自己的铺盖,眼睛却都往他屋里头瞟。
"怎么,都挤这儿来了?"陈爱民问,"整栋楼都是空的,一人挑一间就是了。"
"嗐,"马建国搓着手,笑了笑,"我们寻思着,跟陈总挨得近点儿,夜里有个动静也好照应。"
他说得随意,可陈爱民一听就明白——这哪是什么照应,分明是马建国那点小心思。
跟老板住得近,才方便伺候;老板有什么吩咐,头一个听见的是你;老板出门,头一个跟上的是你。
白天里人多,一百四十八个人,老板未必个个都认得;可这住得近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久了,老板还能不知道你是谁?
这道理,马建国门儿清。
他常跟人说一句话:这世上的聪明人,从来不缺会干活的,缺的是让老板看得见你干活的人。活儿干得再好,老板看不见,那也白搭;可你要是天天杵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哪怕就递个毛巾、端杯水,日子久了,老板心里头,自然就有你这一号。
如今跟着陈爱民,他自然更明白这个理儿:这趟南下,是陈总的私事,跟前就他们四个人。这时候不把自己往老板跟前凑,什么时候凑?等那一百四十八个人一到,人山人海的,再想凑,可就不是这会儿的价码了。
秦峰和牛大力,倒是没想这么深。可马建国使了个眼色,他俩也就跟着照办——反正住哪儿不是住?挨着陈总近些,总归没错。
于是三个人,也不多话,把陈爱民屋两边的两间空房,一间不落地都占了。牛大力住左边,秦峰住右边,马建国住在秦峰隔壁——这样算下来,陈爱民两边的屋子都有了人,任谁想从走廊这头到那头,都得先经过他们仨的眼皮底下。
走廊里,一时热闹起来。牛大力进了屋,先试着往床上一躺,那床板嘎吱一声响,他连忙又弹起来,回头冲门外喊:"马哥,这床板响!"
"响就响,又不塌。"马建国在隔壁应道,"你那么大个子,压不塌它。"
秦峰没吭声,进了屋,先把窗户推开,又弯腰看了看窗台的灰,顺手用袖子擦了擦,这才把被褥往床上一放,三两下铺好,又把屋里扫视了一遍——门闩、窗户、墙角,一个都没落下。这是他的习惯,住哪儿,都得先看看哪儿能进人、哪儿能出人。
马建国自己那间,倒是没急着铺床。他先把铺盖放下,又转了一圈,看了看这屋里的家当——床、桌、椅子,还有那扇临街的窗。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又看了看窗台的高度,心里头暗自点头:这间屋,视野好,楼下街上的动静,站在窗边就能瞧见。老板住隔壁,他住这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头一个知道的就是他。
这位置,挑得值。
陈爱民看着他们分好了房,也没说什么。他心知肚明,这仨是把他当主心骨护着,这份心,他领。
等到四个人各自把铺盖铺好,陈爱民锁了门,下楼。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马建国他们已经站在那儿了——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台阶底下,等着他呢。
其实三人方才下了楼,本想在楼里转一转,认认这栋楼的门路。可马建国说了句"别转了,陈总马上就下来,别让老板等咱们",三个人便都站到了大门口。
牛大力闲不住,蹲在台阶上,抠着地上的一道砖缝;秦峰立在一旁,背着手,看街上来往的自行车;马建国则站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楼梯口。
谁也没催,可谁也没走远。
"怎么这么快?"陈爱民有些意外。
"嗐,铺个床的工夫,能有多慢。"马建国笑道,"不能让您等着啊。"
陈爱民看了他们一眼——一个个的,衣裳也没换,汗也没擦利索,就这么笔直地站在那儿等他。他心里头,那点热气,又往上涌了涌。
这份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一顿饭、一碗热汤、一次一次的照应,积攒起来的。他向来是这么个理儿:手底下的人吃饱了、睡暖了、心里头踏实了,才肯真心实意地给你卖命。钱要舍得花,情也要舍得用,这两样都到了,人心才拢得住。
"行,"他道,"走吧。你们仨,有什么想吃的没有?今儿我请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啥都可以。"牛大力第一个开口。
"吃啥都行。"秦峰补了一句。
"随便。"马建国最后总结。
陈爱民一听,愣住了,随即哑然失笑。
这"啥都可以","吃啥都行","随便"——这三句话,可是天底下最难点的菜单了。
你问他爱吃什么,他说随便;你再问,他还是随便。你费尽心思点了一桌子,他不挑嘴,却也说不出哪道菜好。可你要是真随便对付一顿,又觉得亏待了他们——人家跟了你大老远跑这一趟,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像话吗?
他有时候也琢磨,这"随便"二字,看着是省事儿,其实最费事儿。点对了,他们吃个肚儿圆,说一句"陈总真会点",那是你运气好;点岔了,不合口味,他们碍着面子,嘴上不说,心里头记着,往后一提起来,"那天那顿饭"就是一笔糊涂账。请客这事儿,最怕的就是"随便"——他把这顿饭的难处,全推给你了。
陈爱民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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