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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峰点头,"三男两女,还有一个半大的后生,都是这些天被那辆黑车拉进村、困在里头的。人都还活着,就是受了惊吓,身上带了点擦伤。我们已经让人给他们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递了热水,让他们先缓一缓。"
陈爱民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抬脚跟着秦峰,朝村子里头走去。
马建国跟在后头,回头又叮嘱了两个司机几句,让车停在村口别熄火,随时准备接应,这才小跑着跟上陈爱民的脚步。
一进村,夜色里的景象,便在火把的光亮下,一桩桩落在陈爱民眼里。
村中间那片晒谷场上,点起了几支火把,火光把四周照得明明暗暗。
村里那些青壮年,被弟兄们看押在场地的一头,蹲成一片,没人敢闹腾;老人、女人和孩子,被安顿在场地另一头,由专人守着,没有受一点为难。
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我方的兄弟,或靠在墙边,或守在巷口,身姿笔挺,警觉地盯着四周——那是秦峰事先安排下的哨位。
地上散落着几件被踢翻的家什,几处屋门被推开着,火把的光在土墙上晃来晃去。村子里原本半夜的死寂,这会儿全被压在了这一片看押和值守之下,没有人敢高声说话,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被解救出来的那六个人,挤在晒谷场边上一处相对避风的屋门口,挨在一起坐着。几个人脸上又是疲惫又是惊惧,眼睛红肿,手里头捧着弟兄们递过去的热水碗,半天缓不过神来。
看见陈爱民走过,其中一个中年人挣扎着想站起来道谢,被旁边的兄弟轻轻按了回去,让他先坐着歇着。
那个半大的后生最是害怕,缩在两个大人中间,嘴唇发白,热水碗捧在手里直打颤。一个我方的弟兄蹲在旁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宽心的话,告诉他已经没事了,后头会有警察来安排他回家,后生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陈爱民走过去,在几个人面前停下,问了几句情况: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上的那辆车,被关了几天。
几个人惊魂未定,你一句我一句,断断续续地说了。陈爱民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跟他一个多月前的遭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注意到,这六个人身上的衣裳都皱巴巴的,鞋也磨得不成样子,显然被关了有些日子。那个中年人说起自己被搜走的货款,眼圈又红了一圈;陈爱民没有多许诺什么,只让他先安心,天亮之后警察来了,该追回的东西,自会有官府出面追查。
"别怕,没事了。"他对几个人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人已经看住了,天一亮,就会有警察来接手。你们先稳住,把身体缓过来。"
那中年人听了,嘴唇哆嗦着,这才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遭遇:本是出差路过,在镇上招了一辆车,以为是正规载客,哪知道车一拐上这条路就变了脸;随身的钱物都被搜走,人就被关进了村里一间空屋,要不是今晚被救出来,真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
陈爱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和他一个多月前差点落到的地步,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转身,对着跟上来的几个小队长,一桩一桩交代善后。
"头一件,清点人数。"陈爱民说,"咱们自己人,一个一个核对,三个轻伤的专门安排人照看,伤口清洗一下,别发炎。村里那些被看住的,也再数一遍,别漏了哪个跑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点完,两边都记在本子上,天亮交给警察,心里有个数。"
"第二件,"他看向那六个被解救的人,"好生照看着,热水、吃食都给备上,别让他们再受惊吓。他们有什么要求,能应的先应下。"
"第三件,仓库封好,里头搜出来的那些东西,谁也不许私动、不许拿走,原样封存,等天亮之后交给警察依法处理。"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咱们是来把这伙作恶的人交出去,谁家屋里的东西也不许乱拿。谁要是坏了这个规矩,回头我第一个不饶他。"
几个小队长连声应下,分头去安排。
有人去清点自家弟兄,有人去给被救的人张罗热水和干粮,有人重新加固村口和仓库的岗哨。晒谷场上原本紧绷的气氛,在这一道道安排下去之后,渐渐有了章法,乱而不慌。
秦峰跟在陈爱民身侧,听他一桩桩交代得清楚利落,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这位老板不光带队伍舍得花钱、压得住阵,临到善后,条理也半点不乱。
他在部队里见过不少带兵的,有的只会往前冲,收尾时一塌糊涂;陈爱民却不同,攻得上,也收得住,什么人该看住、什么东西该封存、什么话该说到什么分寸,心里头都有一杆秤。跟着这样的老板办事,秦峰觉得心里踏实。
陈爱民沿着晒谷场慢慢走了一圈,把村里的情形又看了一遍。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只有一种事情办成之后的沉稳。
这一趟,从他一个多月前在黑车跟前侥幸脱身,到今天把这一百多号人带到深圳、摸到这个村子,压在他心里头的那桩账,总算在今夜,有了个了结。
他走过被看押的青壮年那一头,对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走过老人女人那一头,也没有人哭闹挣扎。
陈爱民心里清楚,这些村里人里头,有的是跟着一起作恶的,有的只是靠着这片"营生"过日子、跟着沾光的,究竟谁轻谁重,天亮之后警察来了,自会一一查问清楚,轮不到他们今晚在这里分头评判。
路过临时安置三个轻伤弟兄的那间偏屋时,陈爱民特意推门进去看了一眼。三个人靠在墙边坐着,看见老板进来,都想撑着站起来,被陈爱民抬手按住。
他问了问伤情,又交代身边的人,天亮之后先把这三个弟兄送回宾馆养着,别让他们跟着熬。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头那块关切,才算又落定一层。
马建国跟在他身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出发到现在,他这后勤总管一颗心也悬了半宿,这会儿见局面稳住,整个人才像卸了担子。
他跟着陈爱民在村里转,看着守哨的弟兄一个个站得笔直,看着被救的人捧着热水缓过来,心里头那股说不上来的踏实,比在宾馆里吃三顿饱饭还要舒坦。
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回头望了一眼夜色深处的田野。远处,三辆卡车已经缓缓开到了村口路边,司机安静地等着。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天际,连一点鱼肚白都还没有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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