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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桩,他交代得清清楚楚:铺面的房子,他不卖。
生意可以交给他们做,可铺子的房产权还攥在自己手里,该收的押金、租金,照样按规矩收。老乡们连连点头,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让老板连房子都送人的道理。
这么一来,陈爱民算是给中关村那点老生意,干干净净地收了尾。
交接完铺面,陈爱民给自己安排的新"营生",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如今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包租公。
从当年那个在中关村站柜枱、风里来雨里去的小老板,到如今坐着收租的包租公,这条路他走了不过几年。
可正是这几年里,他把生意一层一层往高处做,最后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收租看似清闲,背后是他一处一处置下的产业,是这一年打拼结出来的果子。
手里头收租的来源有好几处:中关村交出去的那几个铺面,押金照收、租金按月收;早年拆迁还回来的那几处房子,也统统租了出去,住的、用的,一户一户租得满满当当。
他每天要做的"正事",就是揣着那串叮当乱响的钥匙,一处一处地去收租、看看房子、跟租户寒暄几句。
那串钥匙是他专门找人配的,大大小小的钥匙拴在一个铜圈上,足有十几把,走起来哗啦哗啦响。哪把钥匙开哪间屋,他闭着眼都分得清。
拆迁分回来的那几处房子位置不错,早就被人抢着租光了,租金按月收,从不拖欠,一个月下来,光这一项就是一笔稳稳的进项。
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天天提着串钥匙上门收房租,说出去都有点反差。可真跑了几趟,他又品出点滋味来:租户们见了他,客客气气,递烟的递烟,寒暄的寒暄,该交的房租一分不少;他坐在小本子上一笔一笔记下来,稳稳当当,旱涝保收。
这种不操心、不担风险、钱却月月按时进门的日子,透着一种踏实的烟火气。他偶尔也自嘲:自己这就算是提前过上收租老爷的日子了。
北京的冬天冷,他揣着钥匙串,骑着车从一处转到另一处,街坊们见了都热络地招呼一声"陈老板",拉着他进屋喝口热水。这种跟大生意完全不同的市井气,反倒让他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松快不少。
当然,他心里明白,这收租的营生只是个由头,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轻松由头;真正的大事,还在黄仁那头工地、在亨利那头海外、在这支队伍上。包租公的悠闲,是他打下这一片江山之后,给自己留的一点喘息。
这天下午,他刚从外头收租回来,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小本子对账,桌上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九十年代末的办公室里,那台黑色转盘电话还是个稀罕物件,一响起来格外清脆。陈爱民放下手里的小本子,伸手把听筒拿了起来。这通电话,后来让他回想起来,总觉得是一九九七年这趟顺风车里,又意外拐上来的一个惊喜。
陈爱民拿起听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是陈灵。
陈灵自己让她办理的影视公司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在前期是已经实实在在赚了一笔,在圈子里渐渐立住了自己的名头。
但是要是这么吃老本肯定是不能长久呢,这个公司说实话,只是陈爱民当时的一部闲棋,没有指望着她将这个公司做的多大。
这时候她打来电话,陈爱民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又看上了什么新项目,还是有别的事。
他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灵清脆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爱民哥,你这两天有空没有?我公司之前投资了一部电视剧,叫《还珠格格》,前阵子刚刚杀青,粗剪都出来了。你要不要抽时间过来看看?"
"《还珠格格》?"
陈爱民握着听筒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五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分量可不一样。他是带着后世的记忆回来的人,太清楚这部《还珠格格》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部将来红遍大江南北、火遍千家万户、反反覆复播了无数遍的经典电视剧,几代人都看过、都记得。
陈灵这运气,真是没的说:从前一轮冯大炮那边赚了钱,转过身来,居然又押中了这样一部爆款。他在心里头暗暗感慨,这个女人的投资眼光,确实毒辣。
他甚至能想见这部戏将来播出时的光景:大街小巷、男女老少,到了点就守在电视机前,主题曲一响起,万人空巷。
一部戏能把几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年轻演员,一夜之间捧成全国皆知的明星。陈灵这一把,表面上是投了一部戏,实际上是踩中了一个能把公司整个抬起来的大风口。
电话那头的陈灵,还不知道自己随口报出的这个剧名,在对方心里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陈爱民定了定神,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投了这么一部大戏,你们公司趁这机会,有没有顺手签几个新人?"
提到这个,陈灵的声音稍稍低了些,带了点遗憾:"签是签了一个。不过……唉,说起来你别笑话。这个签下来的小姑娘,年纪还小,戏里演的也只是个配角。戏里那些主角,早就被大公司盯着呢,杀青之前就一家一家上门抢人,我们公司这点名气,实在争不过那些老牌大公司,能抢到的,人家都看不上。"
陈灵在那头说得坦率,听得出有几分无奈。她也不是没想过在主角里争一争,可人家大公司有的是资源、有的是名气,开出的条件她根本没法比。
与其硬着头皮去当那个冤大头,不如退一步,把目光放到那些还没被人盯上的角落。这个签下来的小姑娘,就是她在拍戏的间隙里,一眼相中、顺手签下来的。
"那会儿她还在剧组里跑龙套似的,没几个人多看她一眼。"陈灵在电话里回忆着,"我就是觉得这姑娘眼睛里有股子劲,长相也出挑,往后未必没有造化,这才先把人签了下来。能不能起来,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陈爱民听着,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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