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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跟着陈灵穿过院子,一路往里走,心里头却没多少心思看这些——他满脑子都是上回电话里那个名字。
路过那台小电视机时,他还随意瞥了一眼,屏幕里正放着这部《还珠格格》的粗剪片段。几个身着古装的角色在画面里来来往往,台词还没配音,画面也是毛糙的。
可就是这么一段粗剪,陈爱民已经能隐约看出这部戏将来的成色——热闹、鲜活、有那股子能抓住普通观众的劲头。他心里暗暗点头:陈灵这一把,赌对了。
陈灵把他让进一间临时改作办公室的小屋。屋里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上头堆着剧本、分镜表和一摞摞录像带,墙上贴着几张还没揭下来的角色定妆照。
这小屋窗户朝西,正月里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照在桌上那一堆堆纸页上。墙角立着一台大彩电,旁边堆着待看的母带;桌上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早凉透了。
整个屋子又乱又满,却透着一股剧组特有的忙碌气息——这地方是陈灵平时看片、谈事的落脚处。陈爱民一进门,目光就先在那几张定妆照上扫了一圈:几个主角的扮相已经初具雏形,只是他此刻没有心思细看,因为陈灵已经侧身,把他让到了靠墙的一张椅子上。
而在屋子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怯生生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陈灵一进屋子,就朝那姑娘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起来见见人。那姑娘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低着头,小声喊了句"老板好"。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规矩,一听就是个从没经过大场面的孩子。
陈爱民的目光一落到那姑娘身上,就不由得顿住了。
范冰冰。
眼前的女孩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张脸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眉眼却已经能看出将来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坐在那儿,两只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一股刚从地方上跑出来、头一回见到大老板的拘谨。
衣裳是最普通不过的式样,料子也不讲究,可穿在她身上,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干净劲儿。她大概是特意换了件最体面的衣裳来见这位大老板,只是再怎么收拾,那份未经世事的青涩是藏不住的。
陈爱民看在眼里,心里头那点"后世范爷"的想像,和眼前这个真人,差距拉得越大,他就越觉得有意思。
陈爱民盯着她,一时竟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晃过的,是后世那个在荧幕上、在杂志封面上、在无数新闻里见过的形象——成熟、耀眼、气场十足,是被人恭恭敬敬称作"范爷"的那位一线大人物。
可眼前这个坐在破椅子上、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青涩姑娘,和记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怎么也没法完完整整叠到一块儿去。
原来这么一尊后世的大佛,刚被人从人堆里捡起来的时候,竟是这么一副怯生生、毫不起眼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端起老板的派头,把眼前这姑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皮肤是那种没经过多少脂粉伺候的干净;眉毛很浓,眼睛又大又亮,只是这会儿被他盯得没了神采,躲闪着不敢看人。
可就是这张还没长开的脸,骨相里已经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架势——日后那股子"范爷"的气场,眼下还只是埋在泥土里的一截根,谁也瞧不真切。
陈爱民心里头暗叹一声。他前世在电视上、在报刊上见过她无数次风光无限的样子,如今头一回见着真人,还是这么一个缩在椅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丫头,那种时空错位的荒诞感,让他一时竟忘了开口。
他这一盯,盯得太久了些。
其实他心里头正翻江倒海:这就是那个名字?这就是日后那个在整个华语圈呼风唤雨的人物?他强压着想把这人从头到脚再打量三遍的冲动,可偏偏越是这样,脸上就越容易露出那种说不出的神情。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盘算、怎么安排,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在这种时候,一个当老板的,越是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就越得沉得住气。
坐在椅子上的范冰冰,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她不知道这位听陈灵姐说很有来头的大老板,为什么一进门就盯着自己看,看了这么半天一句话也不说。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眼神里全是不安——不知道自己哪儿不对,也不知道这位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衣裳的下摆又拽了拽,生怕自己哪里不得体,坏了大事。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桌上那台录音机沙沙转着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陈灵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也不催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范冰冰坐在那儿,手心都悄悄出了汗。
陈爱民自己却浑然不觉,他的思绪早飞到了十几年后去——他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这棵苗子的分量:这是一根被自己人提前攥在手里的、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好苗,可怎么养、怎么捧,才不辜负这份机缘,是得好好筹划的。
陈灵在旁边看着陈爱民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半晌不吭声,那张嘴皮子利索的性子哪里忍得住。她往前一站,半真半假地开了口,话里带着明显的敲打:
"我说爱民哥,你瞅够了没有?我可把话放这儿——这孩子还未成年呢。你要是心里头那点念头不正经,趁早给我放干净点,要不然你得进去了。"她话说得泼辣,眼神却护着那姑娘,摆明了是替自家签下来的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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