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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没有丝毫犹豫地转头就走,步伐快得近乎逃离。无论是道德上的底线,还是生理上的排斥,都让他对刚才那一幕“原始繁衍邀请”毫无兴趣。现代文明塑造的伦理观念和审美标准,与这直白到近乎野蛮的生存本能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露还想要追上去阻拦,却被棘伸手牢牢拦住。
“呜?”露发出困惑而不满的喉音,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拨开藤蔓,消失在茂密树丛后。那宽厚的背肌,那修长有力的腿,还有那种不同于任何已知雄性的、近乎“洁净”的气息……都是部落急需的优质基因。
棘没有立刻解释。她拉着露,带着那个名叫莲的幼崽,悄无声息地退到更隐蔽的树丛后,直到确认沈铭的脚步声完全远去,才松开手。
“为什么拦着我?”露压低声音,喉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这几年雨水不多,食物会越来越短缺,部落需要更多强壮的劳动力,也需要新血来维持族群的活力。这个雄性是她见过最好的。
棘的表情异常严肃。她看着沈铭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他有‘吧咖’的力量。”
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吧咖”——这个词在部落的语言里,指代的是夜晚天空中那些冰冷的光点。祖母们的歌谣里唱道:“吧咖”越多,夜晚就越安全,因为它们是“夜之眼”,注视着大地,让潜伏的野兽不敢妄动。但……“吧咖”在天上,怎么可能在一个雄性手里?
“野狗群也会远离他。”棘继续说道,声音低沉,“我亲眼所见。狼嚎逼近,却没有一只敢现身攻击。它们认识他,或者说……害怕他。”
她顿了顿,看向露:“他现在就住在我们之前被赶走的那个山洞。”
露的呼吸急促起来。如果棘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雄性就不仅仅是“强壮”那么简单了。他掌握了“吧咖”的力量?那是属于天空和夜晚的力量,是部落只能在歌谣中敬畏、却从未理解的存在。棘没有理由骗她,部落首领从不说谎,尤其是在这种关乎族群存亡的事情上。
“棘,你打算怎么办?”露的声音变得谨慎。
棘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她们原先聚居地的方向,那个被野狗群占据、迫使她们背井离乡的河畔缓坡。
“野狗群不敢靠近他。”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认为,我们或许可以回家。”
“回家?”露的声音提高了,“下游没什么不好的,果子很多,水里的鳄鱼也少。”
“可是下游没有鼠和兔。”棘转过头,直视着露的眼睛,“孩子要长大,要吃肉。下游的浆果和根茎养不活强壮的猎人。我们的族群在那里变得越来越瘦弱,幼崽的哭声也越来越频繁——你听不见吗?”
露沉默了。她当然听得见。部落迁移到下游这半年,猎获的动物屈指可数,大型动物更是不用去想,徒为狮子鬣狗做嫁衣,她们大多时候只能抓些小鱼和蜥蜴。孩子们确实长得慢了,有几个体弱的甚至在去年雨季病死了。肉,尤其是稳定的、充足的肉类供应,对部落的生存至关重要。
“可是怎么保证他会保护我们?”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从来没有这种例子,雄性从来都是到处游荡的,寻找新的雌性和领地。他不会只呆在这里,他会走。等到他走了,野狗群回来,我们又要重新搬迁——甚至可能来不及逃。”
这是最现实的担忧。部落历史上不是没有接纳过外来雄性,但那些雄性往往停留一两个雨季,留下几个孩子,就会再次踏上漫游之路。依赖一个注定会离开的“保护者”,风险太大了。
棘的脑海里,却反覆浮现与沈铭短暂相处时的画面:他对着那个发光的“石片”自言自语;他将“石片”刺入脖颈而不死;他面对野狗群的从容;还有他眼中那种……不同于任何野兽、甚至不同于任何部落成员的、深邃而复杂的眼神。
“他不一样。”棘的声音异常坚定,“我认为他不会走。”
“凭什么?”露追问。
棘答不上来。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基于无数细节观察后形成的、难以言说的确信。但她无法解释给露听。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莲扯了扯露的手臂,发出细弱的呜咽:“露,我饿了,我们去找吃的好不好……”
露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孩——这是她妹妹的女儿,父母去年死于一场高烧。孩子很瘦,肋骨根根分明。她叹了口气,抱紧了莲,用脸颊蹭了蹭孩子稀疏的头发。
“我会确认他不会离开。”棘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会带着我们一起回到我们原先的居所。在那之前——”
她看向露:“你就是首领。保护好她们。”
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棘拨开藤蔓,再次踏入丛林。她打算回到沈铭的山洞,继续观察,继续尝试理解这个神秘的“无毛同类”。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山洞所在的区域时,却惊讶地发现——沈铭根本没有回去。
他就蹲在距离“播种点”不远的一处林间空地上,身边堆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木头。他正拿着那块插入自己脖子的石片,专注地削砍着一根粗壮的枯枝,动作生疏却认真。
棘原本打算直接现身,打断他的工作,尝试用更明确的方式沟通。但当她看清沈铭脸上的表情时,这个念头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雄性——不,是任何活物——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狩猎时的专注,不是进食时的满足,不是交配时的冲动,也不是休息时的放松。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强烈目的性、挫折感、不屈不挠,甚至带着某种“创造”欲望的神情。他的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木头和石片,彷佛那里面藏着世界的秘密。
棘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后,看了很久。最终,她没有现身。
她不懂这个雄性在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而在荒野中,闲着意味着死亡的临近。她必须去采集食物——为了部落里那些挨饿的嘴,为了自己,也为了……或许该给这个雄性留一些。
她悄无声息地退入丛林,像一道影子,开始熟练地搜寻可食用的浆果、块茎和嫩芽。她的动作迅捷而高效,眼睛扫过植被,手指精准地摘取熟透的果实,挖出埋藏不深的根茎。过程中,她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沈铭方向的动静。
而沈铭,依旧完全没有发现棘的存在。他的“反侦察能力”在真正的荒野生存者面前,几乎等于没有。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木头分类实验”中。
“太棒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木质!”他兴奋地低语,用手指感受着不同木头的纹理、硬度和密度,“硬木、软木、还有这个……介于之间的。干燥后的表现肯定也不同。”
他把这些木头按照硬度初步分类,脑海中回忆着荒野求生视频里模糊提到的“钻燧取火”以及对木质的描述。“我就不信了,”他几乎是咬着牙,对着空气说道,“我能连火都生不出来。”
这几天,生火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从最基础的双手搓杆,到后来改进的“弓弦钻木法”——他回忆着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个光屁股德爷演示的画面,从拙劣模仿,到如今已经能相对熟练地操控自制的藤蔓弓弦和钻杆。
但理论上的熟练,换来的依然是实践上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弓弦拉动,钻杆飞转,木板冒烟,然后……没有然后。烟散去,只有木板上又多了一个徒劳的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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