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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坐着的开路人员抬起头,抹了抹嘴。
“路嘛……快了。再有个四五天,就能通车了。”
山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少,太阳很大。
但他知道,这种天不会持续太久。妈妈说过,每年这个时候,夏雨就该来了。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但总是会来。来了之后,地会变成泥,河会涨水,路会变得没法走。
四五天。
通车。
然后呢?
通车之后,粮食可以运进来,砖瓦可以运进来,人可以更容易地来往。但通车之前呢?通车之前,如果夏雨来了,这些人住哪儿?
他看了看四周。
没有房子。没有棚子。只有几棵树下堆着的背囊和工具。那些人晚上就围着火堆,背靠着树,挤在一起睡觉。
如果下雨……
山树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住在湖泊据点。那时候已经有砖房了,又暖又干,下雨的时候他最喜欢趴在窗口看雨,看那些雨滴落进湖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妈妈有时候会骂他,说别趴在那儿,着凉了怎么办。爸爸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他抱下来,塞进被子里。
他想起那些画面。
然后他睁开眼。
“你们先不用修路了,”他说。
那几个开路人员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带些人,跟我来。”
山树带着人,往树林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父亲教过的东西。
父亲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他教东西,从来不靠嘴。他只是做,让你看。做完了,看你一眼,那意思是:记住了?
山树记住了很多。
怎么打猎,怎么追踪,怎么在夜里保持清醒。怎么用石斧砍树,怎么选最直的那根,怎么把木头扛回来。还有,怎么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给自己弄一个能住的地方。
他记得父亲说过:三角形是最稳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下雨,父亲带着他临时搭了一个棚子。就两根木头,一些树枝,几片大叶子。他当时觉得那个棚子很破,到处漏水。但父亲说:够用了。
够用。
不是“好”,是“够用”。
山树停下来,选了一片地势相对高、周围有几棵大树的地方。
“砍树,”他说,“要直的,两臂那么粗。越多越好。”
二十个人,砍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空地上堆起了一小座木头的山。
山树没有停,他让人点上篝火,继续干。
他选了两根最粗最直的木头,让人抬到选好的位置。然后他亲自上手,教他们怎么挖坑,怎么把木头插进去,怎么让两根木头在顶部相交,形成一个倒V。
“要深,”他说,“一掌深。太浅了,风一吹就倒。”
那两根木头立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
山树没有看他们。他继续干。
他让人在前后各立一对这样的倒V,然后在两对倒V的顶部,架上第三根木头,用藤蔓死死绑住。
然后是左右各绑一根。
然后是更多木头,更多藤蔓。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照出他脸上细密的汗珠。他不说话,只是干。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比划一下,然后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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