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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时间和愚鼠的相处告诉了班迪拉,虽然愚鼠们连名字都没有,但他们是有感情的。
她能辨认出她们在害怕时尾尖的抖动,在放松时耳朵放平的弧度,在相互梳理毛发时对方喉咙里发出的那一串低低的、类似呼噜的声音。
有感情的迹象,只是太细微了,不长期待在一起看不出来。
但她无论告诉谁,谁都不会相信那些被奴役的、被压榨的愚鼠们能够拥有和他们同样丰富的情感。
因为如果相信它们也有感情,那对它们的压榨就成了一种无法回避的问题。
而那些习惯了被供养的人,不会主动让自己陷入那种问题里,比起思考这种道德上的困境,还是继续装傻,让他们供养自己更为合算。
班迪拉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对着墙角发呆。
可惜用来写作的亮石粉太过昂贵,如果不用亮石粉写作,又看不清自己写出来的字迹,自然也无法更改,更没办法给别人看。
她在脑子里反覆组织过那些句子,想写下来,但没有材料。
空有写作的欲望,而没有材料,使得她只能再度叹气。
尾尖贴着草窝边缘轻轻扫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想,如果她能把那些名字记在某个不会被时间抹掉的地方,比如石头表面上,就能告诉别人,它们就真的存在过。
不是作为愚鼠,不是作为工具,只是作为可以被记住的个体。
但她没有工具,没有亮石粉,没有力气。
她只是躺在那里,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如果她停止了默念,它们就会消失。
此时,班迪拉的父亲从她的房间门口路过,看见正在躺尸的班迪拉,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在他看来,和愚鼠打交道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如果没有愚鼠的“辛勤付出”,又怎么会有他们家庭现在如此衣食无忧的日子?
那些愚鼠没有名字,没有语言,没有情感记忆——自然也不能叫作“交道”。
他刚走过转角,就遇到了小儿子班迪特。班迪特的步伐比平时快,耳朵向前翻转的角度也比平时更靠前,呼吸微微急促,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父亲,我接到了一个通知。所有的智鼠家庭准备搬迁,这里要被教会征用了!如果搬迁不及时的话,会被强制充军的!”
他的尾巴贴着地面,像是怕说话的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里有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紧张的、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结果的那种复杂情绪。
父亲没有立刻回话,他看了一眼班迪特跑过来的方向——是一条直通领主府的主通道,那条通道通常只用于传递正式通知。
他的耳朵向后转了半圈,又转回前面。
“领主说了,要留多少人在这里吗?”
他的言语冷淡,虽然说是搬迁,但教会需要劳动力,搬迁也不能留一座空城给教会,所以愚鼠绝对会被全部留下来。
如果愚鼠数量不够的话,甚至还会要求一部分智鼠留下来。
智鼠,不过也是能被随时抛弃的平民罢了。只有成为智者乃至于领主,才能真正的享受供奉,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没有。领主大人已经开放了愚鼠的所有自由生育的权限,他们在教会到来之前就能生出足够教会充当劳力使用的数量。”
班迪特语速很快,目光在通道两端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没有其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搬迁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领主已经让守卫通知了通道入口附近的几户家庭,让他们先收拾细软。三日内分批撤离。第一批明天晚上就走,走北面的旧通道。”
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全家一起走,我去安排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只有尾巴尖在说话时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没有回头。
他对为什么教会会过来不抱有任何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家庭。
但是自己的生命毫无疑问是大于家庭的,毕竟家庭还能重新组建,而生命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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